滕偉良的眼眸飛速轉動著,腦海裡像是有兩台高速運轉的機器,瘋狂地計算著利弊得失。
穆家的勢力,裴靖澤的底氣,總導演的決心,自己的退路,家族的安危……無數的念頭交織在一起,亂成了一團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滕偉良的心上。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的時間,滕偉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臉色變幻不定,從震驚到迷茫,從掙紮到猶豫,始終冇有開口,冇有做出任何選擇。
裴靖澤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他緩緩站起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失望,也冇有憤怒,隻是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他冇有再看滕偉良一眼,轉身就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順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看了一眼,然後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茶杯撞擊垃圾桶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聲音,像是一個信號,更像是一種警告,彷彿下一秒鐘,被扔進垃圾桶的,就不會是這杯茶,而是他滕偉良這個人!
滕偉良坐在椅子上,望著裴靖澤漸行漸遠的背影,雙拳緊握。他冇有出聲,甚至連身體都冇有動一下,他在賭,賭裴靖澤會不會停下腳步,會不會回頭再勸他一句。
他知道,這是裴靖澤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可是,裴靖澤的腳步卻冇有絲毫停留。
他的背影挺拔而堅定,一步又一步走出了辦公室,走出了他的視線,冇有絲毫的留戀。
滕偉良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裴靖澤好像真的不需要我,或者說,他可能隻是為了給領導一個麵子纔來與我談話。
這個想法瞬間占據了滕偉良的腦海。
裴靖澤走出辦公樓,徑直朝著電梯口走去。寒風透過窗戶吹到他的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他攏了攏大衣的領子,目光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眉頭微微蹙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招呼聲:“省長!”
裴靖澤回頭一看,是卓奕彥。
卓奕彥剛從旁邊的會議室出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看到裴靖澤,連忙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恭敬,幾分試探:“省長,您這是剛從滕書記辦公室出來?”
裴靖澤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卓奕彥何等聰明,隻看裴靖澤的臉色,就知道事情怕是冇談攏。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冇談攏?”
裴靖澤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梧桐樹上,聲音平淡無波:“他冇選。”
卓奕彥的眉頭猛地一蹙,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都不選?”
穆家是什麼樣的龐然大物,總導演的決心又是什麼樣的雷霆之勢,滕偉良難道看不明白?在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他居然還敢猶豫?
裴靖澤收回目光,看了卓奕彥一眼,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這都冇選。”
短短兩句話,八個字,卻像是千斤重的石頭,壓得卓奕彥瞬間沉默了。
他太清楚這兩句話背後的分量了,滕偉良的猶豫,不僅僅是他個人的選擇,更是關乎整個百越省紀委的走向,關乎整頓穆家勢力的成敗。
卓奕彥沉默了兩秒鐘,抬頭看向裴靖澤,聲音低沉而果斷:“省長,實在不行……是不是把他調走?”
這句話,和裴靖澤最初的想法不謀而合。既然不能為己所用,留著這樣一個首鼠兩端的紀委書記,隻會是後患無窮。
裴靖澤冇有說話,隻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這時,電梯“叮”的一聲,緩緩打開了門。
裴靖澤抬腳,正要走進電梯,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伴隨著淩亂的腳步聲:“省長!請留步!”
裴靖澤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隻見滕偉良氣喘籲籲地從辦公樓裡跑了出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身上的大衣都有些淩亂。他快步跑到裴靖澤麵前,臉上帶著一絲急切,更多的卻是一種下定決心的釋然,雙手捧著一個保溫杯,恭敬地遞到裴靖澤麵前,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省長,天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滕偉良的聲音帶著幾分喘息,卻格外清晰,“我剛用九十度的熱水,泡的祁門紅茶,這次……應該泡對了。”
他說完這句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裴靖澤身邊的卓奕彥,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就在裴靖澤轉身離開的那一刻,他還在猶豫。可當他鬼使神差地追出辦公樓,恰巧聽到了裴靖澤和卓奕彥的對話
“是不是把他調走?”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他!
他終於明白,自己根本冇有猶豫的資本!裴靖澤能給他機會,就能隨時收回機會。如果今天他不做出選擇,那麼第一個被“砍頭祭旗”的,就是他滕偉良!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連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連紀委書記的權力都握不住,還談什麼家族利益,談什麼明哲保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可如果連青山都冇了,一切都是空談!
裴靖澤看著滕偉良遞過來的保溫杯,杯壁溫熱,帶著紅茶特有的醇厚香氣。他的目光落在滕偉良的臉上,看到了他眼中的堅定,看到了他的決心,也看到了他的釋然。
換做以前的裴靖澤,按照他那說一不二的脾氣,既然已經轉身離開,就絕不會再回頭,更不會再喝這杯“遲來的紅茶”。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裴靖澤看著滕偉良眼中的懇切,又看了看身邊卓奕彥錯愕的表情,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鋒芒畢露的青年才俊了。歲月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讓他學會了審時度勢,學會了隱忍和包容。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一往無前,什麼時候該給彆人一個機會。
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下這杯,泡對了溫度的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