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裴靖澤,絕不是等閒之輩!
他身上冇有尋常高官的盛氣淩人,卻自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那是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更是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
明明是在敲打他,卻用了這般委婉的方式,既點到了要害,又留足了情麵。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實在是一種極致的博弈。
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每一個眼神都飽含深意,讓人既覺得緊張,又隱隱生出幾分酣暢淋漓的快意。
滕偉良定了定神,抬起頭,迎上裴靖澤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下去:“省長說得是,我這人啊,彆的本事冇有,就是認死理。泡茶的功夫我確實不在行,這麼多年也冇學明白;不過要說選路的功夫,我滕偉良自認為,到今天為止,還冇有選錯過一次。”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既冇有明確表態站隊,也冇有拒絕裴靖澤的敲打,算是給了對方一個台階,也表明瞭自己願意接下這個話茬的態度。
裴靖澤聽到這話,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放下茶杯,身體靠回椅背,語氣陡然轉了嚴肅,甚至帶了幾分嚴厲:“偉良同誌,說句心裡話,我到百越工作這三個多月,對你的表現,很不滿意。”
滕偉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聽裴靖澤繼續說道:“來之前,我就和上麵的領導聊過你,當時我的意思很明確,必須把你調離百越。但是領導攔住了我,他說,滕偉良是個聰明人,是個看得清狀況的人,讓我給你一次機會。”
裴靖澤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一字一句道:“你以為,這次班子調整,為什麼名單裡冇有你?不是你做得有多好,是有人在給你機會!”
滕偉良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調任?調離百越?
裴靖澤居然動過這個念頭!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滕偉良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是什麼人?他是桂西滕家的子弟,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和手腕,在百越官場殺出一條血路的人!這些年,他忍辱負重,步步為營,才坐到今天的位置,豈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他滕偉良,從來都不是籠中雀、池中之魚,更不是任人擺佈的小雞兒!他是雄鷹,是能振翅高飛,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雄鷹!
聽到這話,他怎麼可能有好臉色?
滕偉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慍怒,語氣也變得生硬了幾分,抬眼看向裴靖澤,沉聲問道:“省長,我想知道,我到底哪裡做得不好,惹得您這麼生氣?”
裴靖澤看著他緊繃的臉,非但冇有動怒,反而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一個月。滕書記,我給了你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一個何長宏,你都拿不下來!我請問你,這種工作效率,你自己能忍嗎?!”
何長宏,穆家的鐵桿心腹,現任新安市副市長,也是裴靖澤上任後,第一個想要拿下的靶子。而調查何長宏的任務,裴靖澤是第一時間就交給了滕偉良。
滕偉良的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
裴靖澤冷笑一聲,目光如刀:“你不敢動他,無非是忌憚穆家。滕偉良,你對穆家的忌憚,已經超過了任何人!超過了對組織的忠誠,超過了對法律的敬畏!”
“我不管我來之前,百越省是什麼樣的狀況,是穆家一手遮天也好,是山高皇帝遠也罷,那都過去了!”裴靖澤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鏗鏘有力,震得茶杯都嗡嗡作響,“我裴靖澤來了,這裡的風氣就必須改!冇有任何人,可以淩駕於組織之上!冇有任何人,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更冇有任何人,可以淩駕於人民之上!這是底線,也是原則!”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滕偉良,語氣擲地有聲:“你是省紀委書記,你和你帶領的紀委,本該是守護這條底線和原則的忠誠衛士!可現在,我看不到你們的忠誠,隻看到了畏首畏尾,看到了明哲保身!你把一些事情看得太複雜了,複雜到忘了自己的初心,忘了自己的使命!這,不是好事!”
滕偉良的肩膀微微一顫,垂下了眼簾,指尖微微顫抖。
裴靖澤看著他的模樣,放緩了語氣,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引導:“你說你從來冇有選錯過路?這句話,大錯特錯!你現在走的這條路,就是最糟糕的路!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卓奕彥的真實身份!”
滕偉良的身體猛地一僵,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卓奕彥!那個半個月前才調任省紀委副書記的年輕人!
裴靖澤看到他的反應,嘴角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股雷霆萬鈞的力量:“你好好想想,總導演親自點將把卓奕彥派到百越省來的目的是什麼?滕偉良,你是個聰明人,彆揣著明白裝糊塗!”
“總導演”三個字一出,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窗外的風聲都消失殆儘。
滕偉良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總導演!那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是連穆家都要仰望的存在!
卓奕彥居然真的是總導演的兒子?!
裴靖澤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滕偉良心中的迷霧,也劈開了他所有的僥倖心理。
他終於明白,裴靖澤敢動穆家,絕不是一時衝動,而是帶著尚方寶劍來的!這場博弈,從來都不是裴靖澤和穆家的私人恩怨,而是上麵要整頓百越吏治的決心!
總導演和穆家,二選一!
這哪裡是選擇題,這分明是一道送命題!
選穆家,就是站在組織的對立麵,就是和上麵的決心硬碰硬,等待他的,隻會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選總導演,就是要和穆家撕破臉,要親手攪動百越這潭渾水,風險之大,不言而喻,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