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裴靖澤在驅車返回住所的途中,於腦海中反覆推演、最終敲定的破局之策——一招借鑒了經典智慧的“農村包圍城市”。
彼時的百越省,穆家勢力盤根錯節,曆經數十載深耕經營,早已在這片土地上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關係網。省委常委會裡,穆家的擁護者比比皆是,更遑論還有省委書記傅崇嚴明裡暗裡地為其站台撐腰,處處掣肘。
裴靖澤心裡跟明鏡似的,想要在常委會上硬碰硬,直接搶奪主導權,爭取到過半票數,無異於癡人說夢,是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既然正麵強攻行不通,裴靖澤便索性調轉方向,將目光投向了那些遊離於穆家核心圈層之外的外圍力量,決意走出一條迂迴前進的“曲線救國”之路。
他的策略清晰而周密,第一步便是要將權力架構中最為關鍵的三大板塊——發改委、公安廳、財政廳收入囊中。
這三個部門,一個掌全省經濟發展的宏觀調控,一個握社會治安的生殺大權,一個管政府財政的錢袋子,牽一髮而動全身,是撬動整個百越省權力格局的支點。
待這三大核心部門穩固之後,再徐徐圖之,逐步將衛健、教育、環保等與民生福祉息息相關的領域單位納入掌控;最後,再將國資、自然資源、交通等關乎全省長遠發展的命脈部門一一收服。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不出則已,一出必是雷霆之勢。
而在這盤大棋之中,公安係統更是被裴靖澤列為重中之重。
經曆了此前與穆家的幾番周旋,他早已看透了穆家隻顧一己私利、全然不顧大局的真麵目,這樣的勢力把控著執法權柄,遲早會釀成大禍。
因此,將公安係統牢牢攥在手心,成了他當前最緊迫的任務。
尤其是省會羊城與經濟大市新安,這兩座城市經濟體量大、人口密度高,既是百越省的門麵,也是穩定的基石,它們的治安狀況容不得半點差池,必須萬無一失。
也正因如此,裴靖澤才特意邀請韓振華前來授課。這一舉動,表麵上是為了提升公安係統乾部的業務素養,實則暗藏深意——一來是借韓振華在警界的威望與影響力,進一步鞏固自己對公安係統的絕對掌控;二來,也是想藉著這場公開的活動,向各地市公安局的領導們釋放信號,以此為契機,拉攏更多能夠並肩作戰的力量。
裴靖澤深諳一個道理:獨木難成林,孤掌難鳴。
古往今來,但凡成大事者,從來都不是孤軍奮戰。他的辦公桌上,常年擺著一本泛黃的舊書,扉頁上那句箴言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把敵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在他看來,這不僅是處世的智慧,更是鬥爭製勝的唯一動力源泉,是通往勝利的最佳捷徑。
與組織部部長馬奇偉在辦公室裡促膝長談,敲定了幾個關鍵崗位的人選之後,夜色已經深沉。裴靖澤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回到了久違的家中。
他知道,短暫的休息隻是為了積蓄力量,接下來的幾天,一場硬仗即將拉開帷幕。
大年初一的鞭炮聲還未散儘,年味正濃,裴靖澤便已經馬不停蹄地投入了新的戰鬥。
他以雙重身份——裴氏家族嫡長孫的宗族威望,加之百越省省長的官方權柄,開始有條不紊地對各部委局辦的領導展開密集拜訪。
拜訪的方式可謂是多種多樣,不拘一格。有便捷高效的電話拜訪,寥寥數語間,傳遞關切與期許;有誠意滿滿的當麵拜訪,清茶一杯,促膝談心,拉近彼此距離;有跨越空間的視頻拜訪,縱使相隔千裡,亦能坦誠交流;還有氣氛融洽的飯局拜訪,推杯換盞之間,消解隔閡,凝聚共識。種種方式輪番上陣,無一遺漏。
從主管乾部考覈任免的組織部、執掌司法公正的政法委,到負責輿論導向的宣傳部、統籌統一戰線的統戰部;從手握經濟調控大權的發改委、財政廳,到守護國有資產的審計廳、稅務局;從管理國企運營的國資委、保障安全生產的應急管理廳,再到關乎國計民生的水利廳、交通廳……
裴靖澤的足跡遍佈了政府的各個核心部門,就連文聯、殘聯這類看似冷門的群團組織,他也親自登門,與負責人親切交談,絲毫不敢怠慢。
若真要找出一個他冇有親自拜訪領導的單位,那恐怕就隻有省足協了。
對此,裴靖澤還曾半開玩笑地解釋:“拜訪了國家體育總局的領導,不就等同於拜訪了足協的領導嘛。”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知道,他當年在江南省任上,力排眾議將江南打造成了全國聞名的足球青訓基地,如今卻對足球避而不談,實在有些自相矛盾。
也隻有熟悉他的人才清楚,這位省長絕非半途而廢,而是實在被足球的“燒錢”屬性磨冇了熱情。
私下裡,裴靖澤也曾對著心腹大發感慨:“青訓的底層體製不改,投入再多的錢也是打水漂,華夏足球永遠冇有真正的未來!”
一句牢騷,道儘了他心中的無奈與清醒。
這天,裴靖澤終於得空在家休閒,皖省省長潘誌嘉卻不請自來。
正在收拾行囊的裴靖澤接到通報也是一愣,誤以為對方是來討要“工時費”。
他草草完成行李收拾,拿上香菸走進了會客廳。
“誌嘉兄,今日怎麼有空過來?”裴靖澤麵帶微笑地招呼道。
潘誌嘉見主人迎來,連忙起身笑著說:“聽聞靖澤老弟這幾日拜訪了許多人,我想著是不是現在用不著我了連個電話都冇有,這不趕來討杯茶喝。”
一個照麵,氣氛熱烈又尷尬。
裴靖澤不想見而見,潘誌嘉想見而得見,雙方內心的情緒完全相反。
“這不是想著誌嘉兄節日繁忙,萬不敢打擾。”裴靖澤輕笑一句打破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