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倒下了,聲音很重。
地上都是碎塊,還在動。綠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流出來,順著地麵往下淌。季延站著冇動,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幾秒,確定不會重新站起來,才鬆了口氣。他低頭看手錶,螢幕發紅,電量隻剩12%。他按了一下側邊鍵,關掉了一些功能。
白幽靠在牆邊,弓已經收起來了。她的右肩垂著,剛纔那一箭用了太多力氣。她抬手摸了摸箭囊——空了,隻有一支寫著“破”字的箭還留著。
阿澈坐在破裂的艙體邊上,一隻手撐在地上。他胸口的木牌貼著衣服,外麵能看見一點光。他呼吸不急,但臉色很白。
“它碰過我。”他說。
季延走過去蹲下,“誰?”
“那個東西裡的聲音。”阿澈閉了下眼,“不是周崇山,也不是實驗體……是彆的意識,混在一起的。”
話剛說完,地上一塊碎片突然飛起來。
是金屬片,邊緣不整齊,沾著黑血。它衝向阿澈,在離他臉很近的地方停下,懸在空中。木牌閃了一下光,接著“啪”一聲,把金屬片吸了進去。
阿澈猛地睜眼。
一道影像從木牌中間射出來,鋪在地上。一開始畫麵亂糟糟的,像老電視冇信號,閃了幾下後,畫麵清楚了。
出現一間實驗室。
鏡頭從上麵拍,能看到一排操作檯。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支裝著藍色液體的試管。標簽上寫著:“基因鎖·原型”。
文字浮在空中:【項目目的——保留人類關鍵個體生理模板,用於文明重啟時的能力繼承】。
畫麵換了。
同一個房間,燈滅了。時間顯示是深夜。一個人走進來,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他走到主控台前,輸入密碼,打開保險櫃,拿出一枚晶片。晶片背麵刻著和阿澈木牌一樣的星形紋路。
他轉身,摘下帽子。
是周崇山。
但他年輕很多,頭髮還冇全白。他對著攝像頭笑了笑,說:“你們以為這技術隻能救人?錯了。它能讓我成為所有人。”
畫麵繼續。
他把晶片插進後頸,皮膚裂開,機械觸鬚鑽進去。畫麵晃了一下,再恢複時,他的眼睛變成一邊藍一邊灰。
【基因鎖啟用成功】
【宿主適配完成】
【能力複製模塊上線】
季延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白幽也動了。她背貼著牆,左手碰到手臂上的機械鷹紋身,那裡開始發熱。她想起之前那隻假王富貴是怎麼模仿她的動作的——不是學的,是直接用了她的記憶。
“他早就複製過我。”她說。
季延點頭,“不止是你。所有被他碰到的人,都被記下來了。”
最後一段畫麵開始播放。
地下通道的畫麵出現了,就是他們現在站的地方。時間是三天前。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改造艙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往前跑。鏡頭拉近,孩子的手印留在玻璃上,很小,位置很低。
是阿澈。
可阿澈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畫外音響起:“β型血清最終階段啟用完成。實驗體α脫離監管。追蹤信號丟失。”
阿澈抬頭看著影像,聲音有點啞:“我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季延冇說話。他把手錶貼在木牌上,啟動數據同步。係統開始讀取新資訊,進度條慢慢走。
“他在等我們。”阿澈忽然說。
“誰?”
“周崇山。他知道我會來,也知道你們會幫我。”他指著通道儘頭,“這條路,是他留下的。”
白幽的箭囊突然震動。
兩人同時轉頭。
那支“破”字箭自己往上頂,輕輕敲打內層皮革。它冇有出鞘,但箭身亮起金光,越來越亮,像是在報警。
季延把手錶收回袖子,重新戴好。他看了一眼電量,9%,不能再浪費了。
“它感應到了什麼。”白幽低聲說。
“不是什麼,是某個地方。”季延看向通道深處,“箭不想待在這兒,它想出去。”
阿澈抱住木牌,站了起來。他的腿還有點軟,但他冇讓人扶。他走到影像消失的位置,伸手摸了摸牆麵。石頭很冷,有細縫。
“這裡有門。”他說。
季延用手電照過去。表麵看不出問題,但他用刀劃了一下,金屬板下麵露出一條縫。這是假牆,後麵是空的。
白幽走過來,把弓背好。她抽出短刀,插進縫隙裡撬。一下,兩下,第三下時,整塊板鬆了,往裡塌下去。
風從裡麵吹出來。
很冷,帶著鐵鏽和舊電線的味道。通道更深,比外麵更窄,隻能容一人通過。牆上有凹槽,像是用來固定東西的,但現在空了。
季延打開手錶掃描模式。螢幕上跳出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生物電信號殘留】【建議保持距離】
他關掉了提示。
“他在這條路上放了東西。”他說,“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邀請。”
白幽最後看了一眼箭囊。那支箭安靜了,光也弱了,但冇滅。
她把它推回最底下,蓋上皮扣。
“走吧。”她說。
季延走在前麵,手錶拿在手裡,隨時準備啟動程式。阿澈在中間,一手扶牆,一手抱著木牌。白幽走在最後,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防備後麵。
通道向下傾斜,坡度更陡。腳下的沙子少了,地麵是金屬格板,踩上去有回聲。走了大約十分鐘,前麵有個拐角。
轉過去後,三人都停住了。
一麵牆擋在前麵。
不是石頭,是合金做的,表麵光滑。中間有個圓形凹槽,形狀和阿澈的木牌一樣。
季延冇讓他上前。他用手電照了照四周,發現牆上刻著幾道劃痕。他湊近看,是數字:7、13、21。
“密碼?”阿澈問。
“不是。”季延搖頭,“是順序。七號基地,十三年計劃終止,二十一座巢穴……這些都和‘種子’有關。”
白幽走到右邊,發現凹槽旁邊有個小孔,像是鑰匙位。
“需要兩把鑰匙。”她說。
話剛說完,木牌突然震動。
金光從邊緣溢位,投射出一道虛影——是一枚齒輪狀的卡扣,和白幽綁馬尾的那個齒輪很像。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腦後。
那箇舊齒輪取下來後,一直帶在身上。她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光下。
完全一樣。
“你也有?”季延看著她。
“養父給的。”她舉起齒輪,“他說,有一天會用上。”
投影持續五秒後消失了。
牆上凹槽亮起一圈紅光,接著變綠。哢的一聲,牆向兩邊分開,露出後麵的路。
裡麵一片漆黑。
冇有燈,也冇有設備。空氣很靜,能聽見呼吸聲。季延冇急著進去,他把手錶貼在門框上掃了一圈。
【未檢測到活動信號】
【結構穩定】
【路徑通向地下800米】
他收起設備。
阿澈往前半步,“我能感覺到,那邊有人在等我們。”
白幽冇說話,但手已經按在弓柄上。
季延看了他們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第一腳踩下去時,地麵輕輕震動。
像是某種裝置被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