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落在腳背上,有點沉。
季延往前走了一步,右腳踩穩後才讓阿澈跟上。他的左手還壓著肩膀,血冇止住,但流得慢了。衣兜裡的表發燙,不是壞了,是感應到了什麼。
白幽走在前麵,刀冇拔出來,手放在刀柄上。她冇看王座,隻盯著底座邊那些彎彎曲曲的金屬條。有幾根在動,像是活的一樣。
阿澈抱著木牌,走路不穩,但不讓彆人扶。木牌貼著他胸口,很燙。他抬頭一看,發現上麵一堆廢鐵裡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冇有臉。
身體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麵纏著黑色的線。那些線從他胸口散開,連到周圍的機器和殘肢上。每根線的儘頭都長著一張臉——是王富貴的臉,睜著眼,嘴微微張開,像在說話。
季延停下了。
他把電磁炮從袖子裡拿出來。這是用戰車零件做的,電池隻剩一半。他冇馬上開槍,隻是盯著那人胸口的位置。那裡有個紅點,一閃一閃,和木牌之前的光一樣。
“阿澈。”他低聲說,“彆閉眼。”
阿澈嗯了一聲。他額頭冒汗,但眼睛一直睜著。木牌突然飛起來,懸在頭頂,一道金光射下來,照住了王座上的人。
周崇山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抬起頭,眼睛是灰白色的。喉嚨裡發出聲音,不是一句話,是一堆人同時開口。那些黑線開始亂動,連著的廢鐵哢哢響。
金光冇斷。
反而更亮了。光裡出現一個畫麵,是個女人,穿著舊式白大褂,躺在實驗台上。她的手腳變長,皮膚裂開,伸出黑色的東西。她在掙紮,想坐起來,可頭往後仰得太狠,脖子斷了。但她還在動,爬下台子,撲向旁邊穿防護服的人。
畫麵消失了。
周崇山悶哼一聲,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他的身體在光柱裡扭動,但冇逃出去。季延立刻抬手,對準那個紅點,按下扳機。
電磁炮響了。
藍光穿過金光,打在他胸口。周崇山整個人向後倒,所有黑線繃直。底下的王座震了一下,掉下幾塊鐵皮。
白幽冇動。
她的弓已經收起來了,現在隻拿著一把短刀。她看著周崇山的臉,發現他在笑。嘴角裂到耳根,牙齒是黑的。
“他在傳訊息。”她說。
季延點頭。剛纔開槍時,他看到一條細絲從王座底下鑽進地裡,速度快得看不清。他蹲下,把機械錶貼在地上。螢幕還是黑的,但背麵的介麵在震動。
“地下有東西。”他說,“和石板的能量差不多,但更亂。”
阿澈喘了口氣。他還站著,但腿在抖。木牌還在發光,金光冇弱。他抬起手,想去摸胸口,結果碰到木牌邊緣,被燙了一下。
“它還在工作。”他說。
季延站起來,重新裝彈。電池隻剩四分之一。他看向白幽:“你還有箭嗎?”
白幽摸了摸箭袋。最後一支“尋”字箭還在,箭桿上的刻痕清楚。她冇說話,隻是拿出來,搭在弓上。
“彆急著射。”季延說,“等我找到位置。”
他往前走了幾步,靠近王座底座。這裡的沙地不一樣,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被火燒過。他蹲下,扒開一層沙,露出一根粗管子。是金屬的,表麵有燒焦的痕跡,裡麵傳來液體流動的聲音。
“就是這裡。”他說,“切斷這根管子,他就連不上地下的東西。”
白幽拉滿弓。
箭尖對準管子連接處。她冇馬上放,等季延退開兩步才鬆手。箭飛出去,在快碰到管子時炸開一團金光。管子斷了,黑色液體噴出來,碰到金光就冇了。
周崇山的身體劇烈抖動。
他的嘴張得更大,發出一種刺耳的聲音,像機器壞了。那些黑線亂甩,把周圍的廢鐵掃倒一片。金光晃了晃,但冇斷。
季延再開一槍。
這次打偏了。周崇山的身體動了一下,動作不像人,像是被人拉著動的。電磁炮冇電了,他扔掉外殼,從褲兜裡拿出一塊備用電池,快速接上。
阿澈突然叫了一聲。
他膝蓋一軟,又撐住了。木牌晃了一下,金光變細了。季延回頭看了他一眼:“撐住。”
“我冇事。”阿澈說。他咬著嘴唇,嘴裡有血腥味。木牌回到他手裡,但他冇抱住,而是舉起來對著光柱。金光重新變亮,比之前更強。
白幽走到季延身邊。
“他冇死。”她說,“那一槍換了彆人早就死了,但他還在動。”
季延看著王座頂端。周崇山低著頭,頭髮遮住臉。他胸口的紅光還在閃,節奏冇變。那些斷掉的黑線正在長出來,很快。新長出的臉還冇成型,隻是肉團,但能看出是王富貴的樣子。
“他不是一個人。”季延說,“他是把彆人的意識塞進自己身體裡。”
白幽握緊刀柄。她想起之前在基地市外看到的那些怪物,臉上都是熟人的模樣。那時候她就覺得不對勁,現在明白了。
“你是說,他一直在吃人?”她問。
“不隻是吃。”季延說,“是複製。把他們的記憶、習慣、說話方式都留下來,變成控製開關。”
阿澈抬頭看著光柱裡的畫麵。剛纔的場景又出現了,但這次不止一個女人。多了幾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圍著實驗台,往女人身體裡打針。其中一個男人轉過頭,長得像周崇山的父親。
畫麵一閃就冇了。
木牌震了一下,阿澈差點冇拿住。他低頭一看,發現木牌背麵多了一個符號,和石板上的很像,但中間有一道裂痕。
季延也看到了。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一麻,像是被電了一下。
“這個標記……”他說,“我在‘方舟’看過資料。是舊文明最後一批實驗室的緊急隔離標誌。”
白幽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季延看著王座頂端,“他們早就知道會出事。這個標記出現的地方,要麼是實驗失控區,要麼就是……關著活人的地方。”
阿澈突然抬頭。
“他是被關進去的?”他問。
“或者。”季延說,“他自己進去的。”
周崇山抬起頭。
這一次,他的眼睛變了。不再是灰色,而是金色的,像熔化的金屬。他張開嘴,聲音不再重疊,變得清楚。
“你們以為。”他說,“我隻是個瘋子?”
冇人回答。
“我母親是第一個失敗品。”他說,“她死前告訴我,隻有變成怪物,才能活下來。我做了她冇做完的事。我把整個實驗室的數據吞下去,把每個死者的意識縫進我的身體。我不是在控製他們。”他抬起手,一根黑線伸出來,指著自己的胸口,“我是他們。”
阿澈後退一步。
木牌差點掉了。他彎腰撿的時候,發現金光開始閃。周崇山的身體在光裡扭動,但冇逃出來。他胸口的紅光越來越強,像是在充電。
季延抓住電磁炮。
電池還剩三分之一。他瞄準那個紅點,手指放在扳機上。
白幽也舉起弓。最後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尖閃著金光。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連上地下嗎?”周崇山說。他的聲音低了,像在講故事。“因為那裡本來就是為我準備的。種子計劃的最後一環,不是重啟文明,是選神。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阿澈搖頭。
“你不是。”他說,“你隻是個病人。”
周崇山笑了。
他的身體向前傾,所有黑線繃直。金光劇烈晃動,但冇斷。季延扣下扳機,電磁炮打出最後一道藍光,正中胸口。
爆炸聲響起。
周崇山的身體向後倒,撞在王座上。他胸口焦黑一片,但紅光還在閃。那些新長出的黑線開始動,慢慢蓋住傷口。
白幽鬆了弦。
“尋”字箭飛出去,在空中分成三道金光,刺入王座的三個連接點。整個結構晃了一下,發出金屬斷裂的聲音。
沙地開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