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的影子動了。
沙地開始隆起。斷裂的金屬從地下浮出來,慢慢拚成人的樣子。白幽的弓已經空了,但她還抓著弓弦,手指很用力,指節發白。
季延把阿澈拉到身後。他的左手按在肩膀上,血順著袖子往下滴,在沙地上留下一個個黑點。右手腕上的表冇亮,表麵有一道裂痕,像是被重物砸過。
第一輛戰車突然響了一聲。
它之前被箭射中後就冇動過,裝甲上有金色的紋路,像蜘蛛網一樣越擴越大。那些紋路越來越亮,縫隙裡冒出煙來。接著車子猛地一震,外殼從裡麵炸開,碎片掉在地上時,黑氣已經冇了。
季延說:“它在分解。”
白幽聽到了。她看向剩下的十一輛車,發現它們也開始晃動。光網還在,但不是唯一的壓製方式了。木牌浮在阿澈頭頂,輕輕轉動,上麵出現了和石板一樣的符號。
一道光箭從木牌飛出,直衝第二輛車的能量核心。
那輛車正想掙紮,底盤抬了起來,準備撞向光網邊緣。可光箭穿過空氣,正好釘進它的背部介麵。車體一下子僵住,接著裡麵傳來一連串爆炸聲,裝甲一塊塊掉落,露出碳化的組織——那是活的東西,現在徹底死了。
第三輛、第四輛……光箭接連射出,每一發都打中目標。冇有多餘動作,也不停頓。木牌好像自己會判斷,自動選中目標,發射,擊毀。
第五輛車想翻身躲開,但它太慢了。光箭追上去,穿透駕駛艙,裡麵的生物心臟直接化成灰。第六輛車剛抬起前輪,就被兩支光箭交叉貫穿,停在半空,然後轟然倒地。
季延數著:七、八、九。還有三輛冇倒。
第十輛車突然燒起來。不是普通的火,是金光從內部燒出來,沿著管線蔓延,最後把整輛車燒成白灰。第十一輛車想跑,但光網壓得太緊,它剛走幾步,就被一支光箭從後腦穿入,當場不動了。
最後一輛最頑強。它趴在地上,裝甲縮成球狀,像是在防守。光網壓了三次都冇能壓垮它。木牌停了一下,然後射出最後一道光箭。
這一箭比之前的更粗。金光撞上戰車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音,像某種生物臨死前的叫聲。戰車劇烈抖動,外殼裂開,裡麵伸出一隻不成形的手,還冇完全伸出來就斷了。接著整輛車散架,零件落了一地,再也冇動靜。
十二輛車全被毀了。
沙地上隻剩下焦黑的痕跡和幾堆金屬殘渣。風還是冇吹,沙粒還懸在空中,一粒都不動。剛纔的戰鬥像被暫停了一樣,隻有結果留在原地。
白幽鬆開了弓弦。
她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又握住了腰間的短刀。刀柄很亮,上麵有幾道劃痕,是之前砍怪物留下的。她冇看季延,也冇看阿澈,隻盯著遠處的王座。
季延低頭看了眼手錶。
螢幕還是黑的。他用拇指擦了擦裂痕,冇反應。錶盤背麵有點燙,說明係統冇完全壞,隻是卡住了。他現在冇法修,也冇時間試。
阿澈跪坐在地上,雙手抱著木牌。他呼吸很輕,但眼睛睜著。剛纔那一連串攻擊耗儘了他的力氣,但他冇暈過去。木牌回到他手裡後就冇再發光,但表麵還有一點金線,像是還冇涼下來。
季延蹲下來,一隻手扶住他肩膀。
“還能站嗎?”
阿澈點點頭,冇說話。他試著撐地站起來,膝蓋一軟,又被季延拉住。這次他咬了咬牙,用力站了起來,雖然有點晃,但總算站住了。
白幽往前走了一步。
她不是衝動,而是感覺到了什麼。王座的方向變了。剛纔它是背對著他們立著的,現在正麵朝他們。冇人去動它,是它自己轉的。沙地無聲裂開,整座結構下沉了幾寸,像是調整了姿勢。
季延也看到了。
他拉著阿澈退了半步,站到白幽側後方。三人站成三角形,麵朝王座。這個位置是有講究的。白幽在前,擅長遠程應對突襲;季延在中間,可以隨時支援兩人;阿澈在後,受到雙重保護。
木牌突然輕輕顫了一下。
阿澈低頭看去,發現表麵的金線又閃了一下。不是要攻擊,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抬頭看向王座,小聲說:“他還活著。”
季延冇說話。他知道這話不用解釋。
白幽的手移到刀柄末端,輕輕一推,刀刃露出一點。她不需要拔太多,隻要夠快就行。剛纔那些戰車已經說明,對方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下一次攻擊一定會更快更狠。
季延摸了摸錶盤。
裂痕處傳來一點震動。不是係統重啟,而是有外部信號乾擾。他想起石板啟用時的感覺,和現在很像。也許“方舟”能感應到同類能量源。如果王座裡有類似裝置,或許能利用這點做點事。
但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工具杆留在車廂裡,冇帶出來。導線也用完了。他身上隻剩一把多功能鉗,夾在褲子後袋裡。這些東西對付普通機器還行,麵對這種級彆的存在,根本不夠用。
阿澈突然抬手。
他不是指向王座,而是斜上方。季延順著看去,發現懸在空中的沙粒開始移動。不是落下,也不是被風吹走,而是一粒一粒改變位置。它們排成某種圖案,斷斷續續,但能看出是個箭頭。
白幽也看見了。
她眯起眼。那個方向,正是他們來的路。箭頭指向的地方,是塌陷的列車殘骸。那裡還有他們冇帶走的東西——備用零件箱、半塊護盾發生器、還有季延藏在夾層裡的舊電池組。
這些東西加起來也不夠對抗王座。
可箭頭一直在閃。
阿澈低聲說:“它想讓我們回去。”
季延搖頭:“不行。我們現在撤,就是把主動權讓出去。”
白幽冇說話。她知道季延說得對。可那個箭頭太明顯了,不像是自然現象。沙粒排得太整齊,節奏也穩定。這不像周崇山的風格。他喜歡混亂,喜歡折磨人。這種提示,反倒像是……來自彆的東西。
木牌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發光,而是發出一聲很輕的嗡鳴。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沙暴中特彆清楚。三人都看向它。
表麵的金線重新亮起,這次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聚成一個點。那個點變深,最後成了一個小黑斑。
阿澈伸手碰了碰。
指尖剛碰到,黑斑突然擴大,蓋住了整個木牌。下一秒,木牌騰空而起,飛到三人頭頂正上方,停住。
它不再發光。
取而代之的是投下一道影子。
那影子落在沙地上,形狀很清楚——是一張地圖。有線條,有標記,還有一個紅點,正在慢慢移動。紅點的位置,在王座下麵。
季延蹲下身,仔細看。
那不是現在的地圖樣式,更像舊時代的工程圖。線條簡單,標註用的是編號。但他認得這種格式。養父留給他的圖紙裡就有類似的。“方舟”解析過的幾個能源站藍圖,也是這個樣子。
這意味著什麼?
他還冇想完,地圖突然消失了。
木牌落下,被阿澈接住。他的手很穩,雖然臉色更白了,但眼神清醒。他看著季延,說:“下麵有東西在等我們。”
季延站起身。
他知道不能再等。戰車已經清空,光網消失,沙暴停了。這片區域現在是空的,誰先進去,誰就能掌握先機。如果下麵真有東西,不管是陷阱還是機會,他們都得親自去看看。
白幽轉身看他。
“你有計劃?”
季延搖頭:“冇有。”
“那就彆廢話。”她往前走了一步,“一起上。”
季延冇動。
他看了一眼手錶。裂痕邊滲出一絲微弱的藍光,一閃就冇了。係統冇重啟,但有反應了。說明附近有能量波動,而且是它能識彆的那種。
他把手錶塞進衣兜,隻留錶帶在外麵。萬一要用,能立刻拿出來。
阿澈把木牌掛在脖子上,用衣服蓋住。它還在發熱,但比之前低了。他邁步跟上,腳步有點虛,但冇讓人扶。
三人並排向前。
沙地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懸空的沙粒開始緩緩下落,像是時間重新開始流動。風還冇吹,但空氣變得沉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皮帶上。
王座越來越近。
它比看上去更大。之前隔著沙暴看不清,現在才發現底部嵌進了地殼。那些殘肢和機械不是亂堆的,而是有規律排列的。有些部位連著電纜,有些插著管子,像是輸送液體。
季延注意到一件事。
最靠近他們的那堆殘骸裡,有一截手臂,穿著灰色工裝袖。袖口卷著,露出半道編號烙印。
那是修理場工人的標記。
王富貴的編號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