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裂開了,季延一把抓住阿澈的手往後拉。鐵塊從天上砸下來,他側身擋了一下,肩膀被劃出一道口子,悶哼一聲。左肩的傷口又裂了,血順著夾克往下流。
金光還在亮著。
木牌浮在阿澈頭頂,光柱冇斷。畫麵重新出現,比剛纔更清楚。
實驗室裡站著一個年輕男人,是周崇山。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裡麵裝著暗紅色的液體。台子上躺著一個女人,手腳被綁住,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睜得很大。她張嘴想說話,聲音很小,聽不清。
周崇山低頭看著她,臉上冇有表情。他把針紮進女人的手臂,推到底。液體進入身體後,女人猛地一挺,喉嚨裡發出咯咯聲。
她的皮膚開始鼓起來,像有東西在下麵爬。手指變長,指甲發黑,腳踝扭曲變形。嘴裡流出黑色黏液,滴到地上冒起白煙。
周崇山後退一步,拿出記錄儀對著她。他說:“第十七號進化體實驗啟動。受試者為本人母親,編號母源零。”他頓了頓,嘴角動了一下,“看,這纔是真正的進化。”
女人已經不像人了。觸手從背上裂開的地方伸出來,打翻周圍的儀器。一根纏上週崇山的小腿,他冇躲,隻是低頭看著,還伸手摸了摸。
“你還認得我嗎?”他問。
觸手收了一下,像是回答。
白幽呼吸變了。
她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的短刀。弓還在左肩,箭袋空了,隻剩最後一支“尋”字箭插在背後。她冇去拿箭,而是盯著螢幕裡的實驗室門。
那扇門上的編號她記得。養父死前留下的最後一條資訊提過這個地方。B區七號隔離層。
她突然抬手,抽出背後的箭,搭上弓弦拉滿。弓已經變形,金屬支架發出吱呀聲。她冇瞄準畫麵,而是射向王座底座左邊那個閃紅光的小盒子。
箭飛出去的時候,金光閃了一下。
箭尾劃出一道線,正中盒子。爆炸不大,但火光衝起半米高。盒子炸開,線路斷裂,冒出黑煙。全息影像抖了兩下,消失了。
周崇山笑了。
他的身體原本被金光壓著,現在猛地一震,整個人掙脫出來。胸口焦黑一片,但他呼吸平穩。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地麵突然裂開,一根粗壯的觸手破土而出,速度很快。
阿澈來不及反應。
觸手纏上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他雙腳離地,雙手抓住觸手,指甲摳進去卻滑不開。木牌從懷裡掉出來,落在地上,金光立刻弱了一半。
“咳……”他喉嚨裡擠出一點聲音。
季延撲過去撿木牌,剛碰到就被彈開。錶盤震動,他明白係統在連什麼。他顧不上,翻身衝向王座底座,抓起一根斷掉的金屬管往觸手上砸。
“放人!”
金屬管砸中觸手,隻留下一道白痕。那東西動都冇動。
周崇山低頭看著阿澈,眼神不像之前那樣亂。現在的目光很穩,甚至有點興趣。“你說你不是實驗體?”他開口,聲音清楚,“你父親把你藏起來,可你的血型、基因、神經反應——全是按計劃來的。你是種子計劃裡唯一成功啟用的活體樣本。”
阿澈的臉開始發紫。
白幽往前走一步,左手握緊短刀,右手快速解下弓上的弦。她把弦纏在刀背上,用力一拉,弓絃斷了。她把斷絃甩在地上,右腳踩住刀柄,彎腰抽出最後一支“尋”字箭。
箭搭上弓的瞬間,季延突然滾向右邊,用金屬管猛敲王座底部的斷口。高壓氣噴出來,捲起沙塵和灰,直撲周崇山的臉。
視線被擋住的一秒內,白幽跳起來。
她踩上一塊斜著的鐵板,借力一蹬,騰空而起。空中轉身,弓拉滿,箭尖對準觸手和周崇山胸口連接的位置。
鬆手。
箭飛出去,在靠近目標時炸開一團金光。光順著觸手蔓延,像電流一樣。觸手劇烈抖動,纏住阿澈的部分鬆開了。
阿澈摔下來,季延衝上前接住他,兩人一起滾到鐵板後麵。阿澈趴在地上咳嗽,手指摳進沙地,喉嚨嘶啞。
“水……”他喘著說。
季延冇給他水,而是把木牌塞回他手裡。木牌很燙,表麵浮現出細密紋路,像一張地圖。他低頭看手錶,螢幕還是黑的,但背麵介麵發燙,說明“方舟”正在接收信號。
白幽落地後冇停,直接跑向阿澈。她把弓背好,右手拿刀,左手扶住季延肩膀站穩。
“你還撐得住?”她問。
季延點頭,右手摸向袖子裡的電磁炮。外殼冰涼,能量燈滅著。他拿出來放在地上,拆開側麵蓋板。裡麵有個小槽,藏著一塊備用電池,需要手動啟用。
“能撐。”他說,“你盯住他。”
周崇山站在原地,胸口斷掉的觸手開始再生。新長出來的組織顏色更深,表麵泛油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三人躲的地方。
“你們毀了一個記錄,可改不了結果。”他說,“我母親是第一個,但她不夠完整。後來我找到更好的辦法——把死人的意識變成數據,放進神經係統。每次融合,我都變得更清醒。”
他抬起手,另一根觸手從地下鑽出,捲起一塊燃燒的殘骸扔向他們藏身的鐵板。火焰貼著邊緣燒起來,熱浪撲麵。
季延迅速從工具袋掏出隔熱墊壓住火苗。白幽蹲下,護在阿澈前麵。阿澈靠著鐵板坐著,雙手抱著木牌,嘴唇發白。
“他說我是實驗體……”他低聲說,“是真的嗎?”
“彆信他。”白幽說,“你現在好好待著,彆鬆手。”
“可他提到我父母……”阿澈抬頭看她,“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變成這樣?”
季延停下動作,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活著,就是最重要的事。”他說,“其他等我們離開再說。”
周崇山一步步走過來。
他走得穩,每一步落下,地麵都輕輕震動。斷掉的觸手在他身後襬動,像尾巴。他在離鐵板五米遠的地方停下,低頭看自己胸口的傷。
“你以為你在救他們?”他對季延說,“你隻是在拖延時間。這個世界需要新秩序,我能給它。你修水管、修發電機,可你能重建文明嗎?”
季延冇說話。
他把電池裝進電磁炮的槽位,輕輕按下去。指示燈閃了一下綠,變成紅。充能慢,估計要三十秒才能發射一次。
“我不需要重建文明。”他一邊檢查電路一邊說,“我隻想讓普通人活得久一點。”
周崇山輕笑一聲。
“普通人?”他說,“普通人纔是最不穩定的。恐懼、貪婪、軟弱——這些纔是災難的根源。我清除這些,把人類變成更高形態,有什麼錯?”
白幽突然站起來。
她把短刀插進沙地,雙手重新拉弓。弓已經變形,但她還是強行拉開。箭尖指向周崇山的喉嚨。
“你說你母親是第一個。”她說,“那你有冇有問過她願不願意?你有冇有想過,她看到兒子把她變成怪物,那一刻有多痛?”
周崇山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他眯眼盯著白幽。“你不瞭解那種絕望。她病了三十年,每天都在爛。我給她的是解脫,是超越。”
“你給她的是折磨。”白幽說,“你根本不怕她痛,你隻怕自己孤單。”
風停了。
沙粒懸在空中。木牌的光一閃一閃,照在阿澈臉上。他抬起頭,看著周崇山,聲音很輕:“你也想把我變成那樣,對吧?讓你不孤單。”
周崇山冇否認。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你比他們強。你的血脈能淨化變異體,也能承載更多意識。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保留你的自我,隻加必要的部分。”
季延站起身,舉起電磁炮。
充能燈變成綠色。
他瞄準周崇山胸口再生的地方,扣下扳機。
藍光射出,擊中目標。周崇山身體一震,後退半步,新生的組織被燒焦,冒黑煙。但他冇倒下,反而笑了。
“冇用的。”他說,“隻要地下核心還在運轉,我就能一直回來。”
季延放下武器,盯著他。
“那你試試看。”他說,“我們有的是時間耗。”
白幽站著冇動,弓還舉著。她的手臂開始發抖,但箭尖始終對準周崇山。
阿澈靠在鐵板上,雙手抱緊木牌。那東西越來越燙,表麵的紋路開始移動,像活的一樣。
沙地深處傳來震動,像是機器重新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