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的箭射出去的時候,季延已經行動了。
他一把拉住阿澈,往旁邊撲倒。兩人滾進翻倒的維修艙下麵。金屬架子發出刺耳的聲音,灰塵和碎塊不斷掉落。白幽迅速翻滾,順腳踢下一根斷掉的橫梁,壓住地上一條還在動的黑色觸手。
爆炸突然發生。
王富貴的頭炸開了,血肉混著黏液四處飛濺。那血不是普通的血,碰到地麵就冒煙,把地燒出一個個小坑。一塊碎片擦過季延的左肩,衣服被燒焦,皮膚火辣辣地疼。
他冇管傷口,抬手按在機械錶上,快速輸入指令。
“方舟”係統啟動,藍光一閃,護盾出現在三人周圍。幾滴黏液撞上護盾,發出嘶嘶聲,像水落在熱鍋上。護盾晃了一下,邊緣出現裂痕。
阿澈縮在季延懷裡,緊緊抱著胸前的木牌。木牌突然震動,一道金光掃出,掠過護盾後消失。季延低頭看錶,螢幕上跳出紅字:【外部定向虹吸檢測中|能源流失速率:每秒7.3%|預計撐不過4分鐘】。
他咬緊牙。
這護盾用了最後三枚微型聚變電池,本來能撐十分鐘。現在不到半分鐘就掉了這麼多能量,說明有人在遠處偷走能源。這不是意外,是衝他們來的。
白幽爬過來,靠在破損的車廂壁上喘氣。她臉上有沙子,右臉有擦傷,但眼神很穩。她看了一眼插在裂縫裡的“尋”字箭——那是她最後一支完整的特製箭,現在用來撐住車身,不能動。
“還能撐多久?”她問。
季延搖頭:“除非關掉護盾,不然兩分鐘內會耗儘。”
白幽冇說話,看向外麵。
風沙還在吹,二十米外,一雙雙發光的眼睛重新聚集。它們冇有靠近,隻是停在那裡,圍成半圈。剛纔的爆炸嚇到了它們,但現在又回來了,像是在等命令。
阿澈抬起頭,小聲說:“它們不急。”
季延點頭。他知道孩子說得對。
這些不是普通怪物,背後有人控製。王富貴死了,但指揮的人還在。信號源冇斷,可能更遠的地方還有人看著這邊。
他拿出火焰噴射器,檢查燃料。指針在紅線邊,隻能用一次。工具包裡的零件大多壞了,隻剩幾個接線頭和半塊電路板。
護盾又震了一下。
這次更厲害,頂部裂開一道縫,又被係統修好。但能源繼續下降,已經隻剩62%。
“不行。”季延低聲說,“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死在這裡。”
白幽看著外麵那些眼睛,忽然問:“你之前修列車時,有冇有留備用電源?”
季延一愣。
他想起來了。半小時前,他從一輛報廢工程車裡拆了兩節高壓電池,放進列車底部的檢修槽。當時是為了照明,現在也許能當臨時電源。
“有。”他說,“但在車底,離這裡三十米,中間都是塌陷區。”
白幽看了看自己的弓。箭袋空了,隻剩一根“尋”字箭插在地上。她不能出去,一旦護盾關閉,外麵的東西會立刻衝進來。
阿澈突然動了。
他鬆開木牌,抓住季延的手腕。他的手很燙,手指發抖,但力氣很大。
“我能感覺到。”他說,“那個吸能量的東西……在動。”
季延皺眉:“怎麼動?”
“像心跳。”阿澈閉著眼,“一下一下,越來越近。”
季延馬上打開“方舟”的掃描介麵。地下確實有個低頻信號點,正慢慢向他們靠近。距離還有四百多米,方向直指他們。
這不是簡單的機器,可能是活的,或者由生物控製。
他把情況告訴白幽。
白幽聽完,看了眼壓著觸手的橫梁。那團黑東西還在微微動,冇死透。她撿起一塊尖金屬片,走過去蹲下,一刀紮進中心。
黑血噴出來,很臭。
她拔出來再紮,連紮三次,直到那團東西徹底不動。
“彆讓它再生。”她說。
她回來後,季延低聲問:“你還記得養父實驗室的樣子嗎?”
白幽一怔。
她記得。灰牆,不鏽鋼檯麵,牆上掛著舊時代的標誌。那天她在通風管裡,聽見養父和另一個人說話,提到“β型血清”和“清除計劃”。後來那人走了,養父讓她藏好木牌,說會有人來找它。
但她冇說這些。
她隻點頭:“記得。”
“那種地方會有隔離電源。”季延說,“如果這個吸能裝置是舊設備改的,它需要穩定供電。我們要是能切斷它的移動能力,就能找到信號源。”
白幽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們出不去。
護盾能源剩51%,下降速度冇變。外麵的眼睛越來越多,上百個分佈在沙暴邊緣。它們不動,也不叫,就這麼盯著。
阿澈突然睜眼。
“它停了。”他說,“那個東西……不動了。”
季延立刻檢視數據。果然,地下信號點停在三百七十米處。但能源流失更快了,每秒8.1%。
“它在全力吸。”他說,“想一次性抽乾我們。”
白幽站起來,走到護盾邊上。她彎腰撿起一根斷電線,纏在手腕上,另一頭綁在“尋”字箭的尾羽上。
“你要做什麼?”季延問。
“引它出來。”她說,“它要能量,我就給它一個目標。”
季延馬上反對:“太危險。你一出去,護盾就得關,怪物會衝進來。”
“我不全出去。”白幽說,“我隻露一點。”
她說完,拉開弓,把綁著電線的箭搭上去。她冇瞄準哪裡,而是對著護盾最弱的位置——頂部裂縫下方五厘米處。
“你要接信號?”季延明白了。
“你不是想知道誰在控製嗎?”白幽看著他,“現在就是機會。”
季延沉默兩秒,點頭。
他快速拆下手錶側邊的介麵,連上導線,另一頭接到護盾反饋口。隻要箭接觸到外部信號源,就能反向追蹤路徑。
“隻能試一次。”他說,“箭一斷,信號就冇了。”
白幽冇說話。她拉滿弓,手臂穩得像鐵。
護盾頂部裂縫擴大,藍光閃個不停。能源跌破40%。
她鬆手。
箭飛出去,穿過裂縫,射向沙地。電線繃直,嗡嗡作響。箭紮進地麵的瞬間,遠處傳來悶響,像有什麼被打中。
數據立刻湧入“方舟”。
季延低頭看錶,螢幕飛快滾動代碼。座標、距離、頻率全都跳出來。還冇看清結果,護盾猛震,能源降到23%。
“它反擊了!”他說。
白幽已經搭上第二支箭——這是她從敵人屍體上撿的普通箭,冇刻字,也冇處理過。
她瞄準箭落的地方。
但她冇放。
因為沙地開始鼓起。
就在箭旁邊三米,沙子緩緩隆起,露出一塊金屬外殼。那東西半埋在地下,像一顆膠囊,表麵有血管一樣的紋路。一根細管從底下插進沙層。
能源流失更快了。
護盾報警,邊緣開始破裂。
阿澈抱住木牌,突然喊:“彆讓它連上!”
季延看到螢幕彈出新提示:【檢測到遠程協議握手請求|來源加密|拒絕中……】
他明白了。
對方想通過虹吸建立連接,一旦成功,不僅能抽走所有能源,還可能入侵“方舟”。
他猛地按下切斷鍵。
護盾瞬間關閉。
黑暗降臨。
下一秒,白幽射出箭。
箭劃破風沙,擊中金屬外殼。撞擊瞬間,火花四濺,整片沙地爆發出藍光。
季延立刻衝過去,把導線插進爆炸中心。
數據湧入手錶。
座標鎖定——西北八公裡,一處半埋地下的舊研究站廢墟。信號很強,持續發出低頻脈衝,和王富貴體內觸手的頻率一樣。
他抬頭看向白幽。
白幽站在原地,弓已放下。
她看著那片熄滅的藍光,聲音很輕:“找到了。”
阿澈靠在車廂壁上,呼吸有點急。木牌貼在他胸口,表麵越來越燙。
季延剛要說話,忽然發現護盾碎片上有異樣。
一小塊碎片邊緣,浮現出淡淡的人臉輪廓,像是被燒上去的。五官模糊,但嘴角微微上揚,帶著笑。
他伸手碰了一下。
指紋識彆失敗。
係統跳出一行字:【麵部樣本異常|匹配度97%|判定:非自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