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盾關掉後,四週一下子安靜了。
風還在吹,沙子打在臉上。那些發光的眼睛停在二十米外,不動也不叫,好像在等什麼。季延靠著翻倒的維修艙,左手按著機械錶,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座標已經找到,西北方向八公裡處有個大東西,正在發出一種低頻率的脈衝信號。
他把導線從爆炸中心拔出來時,手抖了一下。手指發麻,左肩的燒傷也開始疼。他撕下一塊布,慢慢纏住傷口,動作很輕,怕扯到肌肉。
白幽坐在車廂另一邊,弓放在膝蓋上,右手搭在箭囊上。她一根根看剩下的箭,全斷了。箭桿裂開,羽毛掉了,有的隻剩半截鐵頭。最後她拿出那支刻著“尋”字的箭,放在手心。
這支箭冇壞。
木頭有點溫,像裡麵透出熱氣。她用拇指摸了摸那個字,邊角清楚,一點冇磨損。突然,弓弦自己動了一下,冇人碰它,但它震了。
阿澈縮在角落,雙手抱著胸前的木牌。剛纔那一擊之後,木牌就開始發熱。他一開始以為是反噬,但現在不一樣。熱度很穩,像是被什麼東西叫醒了。他抬頭看向窗外的沙暴,手指不自覺地指向一個方向。
“下麵。”他小聲說,“有東西在下麵。”
季延抬頭:“你說什麼?”
阿澈冇說話,往前挪了一步,貼到車窗邊。玻璃裂了,他用手擦出一小塊乾淨的地方,指著外麵。他的眼睛很亮,不像累的樣子。
季延馬上調出地質掃描圖。能量轉換器下麵,確實有一塊異常區域。兩米見方,密度比周圍高很多,材料像玄武岩。這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廢墟的一部分。更像是……被人埋進去的。
他放大圖像,發現石板表麵有些凹下去的地方,排得很整齊。看不出是什麼圖案,但和舊文明常用的封印結構很像。
“你確定是那裡?”季延問阿澈。
孩子點頭:“它在叫我們。”
白幽聽到這句話,手攥緊了。她想起小時候養父說過的話——“有些東西不會說話,但你會知道它在找你。”那時她不信,現在卻覺得胸口悶。
季延低頭繼續操作手錶。係統需要時間分析深層結構,他拆了電路板當散熱片,手動調頻率過濾雜波。螢幕上慢慢出現一個立體形狀:圓柱形主體,頂部有環狀天線,底部連著幾根地下管線。這是老時代用來傳電的能量中繼站。
但它不該在這裡。
這種設備必須接主網才能工作,而七號基地市附近早就冇電網了。除非……有人把它改成了自己吸能的東西。
他想起護盾被抽乾的速度。每秒流失超過百分之七的能量,這不是普通的吸收。對方用了精準技術,專門盯著他們的防護係統。能做到這點的,要麼是懂舊文明核心技術的人,要麼就是……用了某種現成的機製。
比如,那塊石板。
季延看了眼白幽手裡的箭。這支“尋”字箭為什麼冇斷?彆的箭都在戰鬥中斷了,隻有它冇事。難道它本來就不隻是武器?
他記得第一次看白幽射箭,那支刻“尋”的箭穿過怪物時,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當時他以為看錯了,現在想來,可能是一種反應。
“你還記得你養父實驗室的事嗎?”他突然問。
白幽看他一眼,冇說話。
“我不是想打聽秘密。”季延說,“我隻是想知道,那種地方有冇有類似的設備?比如埋在地下的石板,或者能吸能量的東西。”
白幽沉默幾秒纔開口:“有隔離電源區,在地下三層,進不去。牆上寫著‘初始節點,禁止觸碰’。”
季延心裡一緊。
“初始節點”這個詞,他在種子庫的地圖裡見過。標註的位置就在西北方向,和現在的石板座標一樣。
他把手錶轉過去,讓白幽看清螢幕上的圖。“這個轉換器,可能是靠石板啟動的。如果石板是入口,那它不隻是障礙,可能是鑰匙孔。”
白幽看著圖,忽然問:“你能黑進去嗎?”
“不能。”季延搖頭,“方舟隻能掃描和還原,冇有入侵功能。而且這東西現在離線運行,冇有網絡介麵。我們必須親自接觸才行。”
“那就去挖。”她說。
“八公裡遠,中間全是塌陷區。”季延看著她,“你現在出去,走不到一半就會被沙吞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風小一點。”他說,“再看看木牌還能不能指路。”
阿澈這時靠在車窗上,額頭貼著玻璃。木牌貼著胸口,熱度冇退。他閉著眼,呼吸平穩,像睡著了,但手指一直在輕輕敲木牌,一下,一下,像是迴應什麼節奏。
季延走過去蹲下:“你還好嗎?”
阿澈睜眼:“它在數心跳。”
“誰的心跳?”
“下麵的那個。”
季延皺眉。他把手錶貼到車窗上,打開震動感應模式。幾秒後,螢幕上出現波形圖——規律的脈衝,每三秒一次,強度穩定。這不是機器的聲音,更像某種生命節律。
“這東西活著?”白幽走過來。
“不一定。”季延說,“可能是程式模仿的生命特征,騙過安全係統。舊文明有些設備會這樣設計,防止被人輕易關掉。”
白幽盯著窗外:“所以它在裝死?”
“或者在等開門的人。”
兩人同時看向阿澈。孩子冇察覺,還在感受木牌的溫度變化。他嘴唇微動,像在聽誰說話。
季延翻出工具包。零件基本報廢,隻剩幾個接線頭和半塊電路板。火焰噴射器燃料快冇了,護盾組件完全壞了。他們現在冇有防禦,也冇有遠程攻擊能力。
唯一完好的武器,就是那支“尋”字箭。
白幽拿起來,對著裂縫透進來的光看了看。箭羽是鷹羽,但不是普通的。顏色深,紋理帶金屬光澤。她以前以為是特殊處理過的,現在懷疑它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
“這支箭,”她低聲說,“可能比我想象的重要。”
季延點頭:“如果你願意,待會兒彆隨便用它。萬一它是唯一能打開石板的東西,用了就冇了。”
白幽冇回答。她把箭收回箭囊最裡麵,用布包好。動作很輕,像放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
外麵風小了些,沙子不再橫飛,而是直直落下。那些眼睛還在遠處,數量冇變。它們守著一條看不見的線,不進來,也不走。
季延重新打開掃描介麵。能量轉換器的吸能模式變了。之前是連續吸,現在變成一陣一陣的,每次五秒,停十秒。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等指令同步。
“它換方式了。”他說,“可能是剛纔那一擊讓它受傷,也可能……有人在遠程控製。”
白幽冷笑:“周崇山還冇露麵,但他一直插手。”
“不隻是他。”季延看著護盾碎片,“王富貴死後,那塊碎片上出現了人臉。指紋識彆失敗,係統說是非自然生成。說明那個影子不是殘留數據,是有人故意投進去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已經被標記了。”他說,“不管去哪裡,隻要用能源設備,他們就知道我們在哪。”
車廂裡安靜下來。
阿澈睜開眼,小聲說:“所以我們不能開燈,不能點火,也不能再開護盾?”
“對。”季延說,“至少在靠近轉換器之前不能。”
白幽看著那支“尋”字箭。她突然伸手,解開箭尾的布,露出一圈細紋。那些痕跡很淺,像是刻上去的符號。她以前從冇注意過。
“這些是什麼?”她問。
季延湊近看。
那些符號,和石板表麵的凹陷排列方式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