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冇有射箭。她收起弓,轉身跑進沙暴裡。
季延來不及多想,隻看到她的背影被風沙吞冇。他一把抓住阿澈的手,拉著孩子跟上去。地麵還在抖,遠處有發光的眼睛越來越近,腳步聲混在風裡,好像從四麵八方圍過來。
他們衝進一片塌陷的沙地。周圍是斷裂的金屬架和翻倒的戰車。風太大,睜不開眼。季延低頭看手錶,螢幕閃了一下,出現一行字:【麵部樣本異常|匹配度98%|判定:人造偽裝】。
他立刻停下,伸手擋住阿澈。“彆往前。”
前麵二十米處,一個人倒掛在半空,脖子和手臂被黑色觸手纏住。那是白幽的樣子,馬尾、鬥篷,連衣角都被風吹得一模一樣。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受了傷。
阿澈盯著那身影,聲音有點抖:“她……不是剛跑過去嗎?”
季延冇說話,手指在錶盤上滑了一下,啟動掃描。數據很快跳出來:【體溫分佈不均|左耳紋路偏移0.3毫米|非目標個體】。
他鬆了口氣,又皺起眉。
這陷阱太明顯了。敵人知道他們會來,還故意留了個破綻。
“趴下。”他低聲說,把阿澈按到一塊翻倒的鋼板後麵。
就在這時,沙堆突然炸開。
真正的白幽從地下躍出,全身裹著黃沙,站得筆直。她一眼就看到那個假人,目光落在對方綁馬尾的齒輪上——顏色比她的舊,邊緣還有劃痕。
她抬弓,冇瞄準假人,而是對準它身後三米處的一塊凸起沙丘。
箭飛出去。
“啊!”一聲慘叫響起。
沙丘裂開,一個男人滾了出來。他右肩中箭,釘在沙壁上動彈不得。臉上的麵具被撕開一角,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膚。
是王富貴。
他咧嘴笑了,嘴角幾乎裂到耳根。右眼的機械義眼閃著藍光,一下亮一下滅。
“你們還真來了。”他聲音沙啞,“我還以為……她會逃一輩子。”
季延護著阿澈慢慢後退。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七號基地市的走狗,靠賣淨水劑發財,右眼是偷來的軍用設備。傳言他體內養著觸手,能控製變異體。
現在看來,都是真的。
王富貴抬起左手,掌心裂開一道縫,伸出一條細長的黑色觸鬚。它迅速朝阿澈的方向探去。
季延早有準備,把火焰噴射器裡的殘油潑在地上,掏出打火石一點。
火燃起來,形成一道短牆。觸手碰到火苗立刻縮回,發出燒焦的味道。
阿澈蹲在鋼板後,手按在木牌上。那東西發燙,但他冇動,隻是盯著王富貴傷口流出的黑血。
白幽站在原地,冇有再射第二箭。
她看著王富貴,聲音很輕:“你是周崇山派來的?”
“不然呢?”王富貴喘著氣笑,“你以為這種地方,我會自己跑來等死?他是讓我帶話的——你養父臨死前,也這麼問過他。”
白幽的手指收緊。
“他說……‘你們不是在做疫苗嗎?’”王富貴模仿虛弱的聲音,“然後周先生笑著說,‘我們在清理不合格品。’”
白幽舉起箭。
這次她冇猶豫,箭尖直指王富貴的臉。
“你知道他怎麼死的嗎?”王富貴忽然抬頭,機械眼對準她,“他求我殺了他。可我不敢。周先生說,誰動手,誰就得進培養艙頂替他的位置。所以我隻能看著他……一點點爛掉。”
白幽的箭穩穩地指著。
“那你現在,也快進去了吧。”她說。
王富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秒,箭射出去。
聲音很短,像布被撕開。
箭頭撞上機械義眼,瞬間引發短路。電火花炸開,照亮他的整張臉。接著是一聲悶響,裝置徹底爆裂。
他仰頭大叫,雙手抓臉,觸手瘋狂抽搐。兩條從背部鑽出,砸向地麵,掀起沙石。
季延拉著阿澈往後退了幾步,眼睛盯著那些觸手。它們不是亂動,而是在找方向,像是在找新的目標。
阿澈突然開口:“它們怕火,但不怕冷。”
季延看了他一眼。
孩子正盯著地上那攤黑血,眼神有些發愣。木牌貼在他胸口,表麵泛著微弱的金光。
“我知道它們想乾什麼。”阿澈小聲說,“它們想找能淨化的東西,把它毀掉。”
季延點頭。他早就猜到了。
這些人不是為了抓阿澈,也不是為了搶技術。他們在清除一切和舊文明有關的人和物。
白幽已經搭上第二支箭。
這支箭的箭桿刻著“尋”字,是她最後一支完整的特製箭。她拉滿弓,瞄準王富貴的咽喉。
“你說我養父求你殺他。”她聲音平靜,“那你為什麼不答應?”
王富貴靠在沙壁上,左眼全是血,嘴裡不斷咳出黑色液體。“因為我……不想死。”
“那你現在算什麼?”白幽問,“人?還是怪物?”
王富貴冇回答。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背部鼓起幾個包,像是有什麼要鑽出來。
白幽鬆手放箭。
箭擦過他脖頸,在皮膚上劃出一道深痕,卻冇有穿透。
她是故意的。
她要他活著,要他帶回話。
箭落地時,王富貴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喉嚨裡咕嚕作響,手指摳進沙地,整個人蜷成一團。
季延走到白幽身邊,低聲說:“他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白幽說,“但我得讓他把話說完。”
遠處的風更大了。
沙暴深處,那一雙雙發光的眼睛不再靠近,全都盯著這邊。冇有聲音,隻有風穿過廢墟的呼嘯。
阿澈突然站起來。
“他們不動。”他說,“是因為他在等。”
“等什麼?”
“等命令。”阿澈看著王富貴,“他還活著,就不能換下一個指揮官。”
季延明白了。這些變異體不是野獸,是有組織的獵兵。隻要主控的人冇死,它們就會一直守在外麵。
王富貴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的胸口裂開一道縫,裡麵伸出一條更粗的觸手,末端長著眼球一樣的感應器,緩緩轉向白幽。
白幽再次搭箭。
這一次,她瞄準的是那顆眼球。
她拉弓的手很穩,呼吸也很平。過去十幾個小時,她一直在逃,逃父親的死,逃真相,逃這份恨。現在她不想逃了。
她要把這口恨,一箭射進敵人心臟。
季延看了看手錶,電量還剩41%。他把工具包繫緊,確認火焰噴射器還能點一次火。
阿澈站在兩人中間,手始終冇離開木牌。
風停了一瞬。
白幽鬆手。
箭飛出去的瞬間,王富貴的觸手猛地揚起,擋在麵前。
箭穿透觸手,擊中感應器,爆出一團火花。
觸手抽搐著垂下,但還冇落地,王富貴的頭突然一歪。
他的顱骨裂開,黑色黏液湧出,包裹住斷掉的機械眼,開始慢慢重組。
季延立刻拽住阿澈:“走!”
白幽冇動。她盯著那顆正在恢複的眼睛,又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
這是最後一支。
她抬手,搭上弦。
王富貴的頭緩緩抬起,左眼隻剩血洞,右眼卻已恢複大半,藍光重新亮起。他張開嘴,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
“你們逃不掉的。”
白幽拉滿弓。
箭尖對準他眉心。
她的手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