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盯著裝甲碎片上的燒痕,手指摸了下錶盤邊緣。風從後麵吹來,帶著焦味和沙子,打在脖子上有點疼。他冇回頭,低聲說:“剛纔那道光,跟舊實驗室的信號一樣。”
白幽站在他旁邊,手放在弓上,手指有點緊。她冇說話,眼睛一直看著那塊碎片。
阿澈靠在翻倒的戰車邊,頭抵著金屬殼。他喘了口氣,想伸手碰木牌,季延卻按住他肩膀。
“彆動。”季延說,“你剛撐過一次共鳴,再試會傷身體。”
阿澈咬著嘴唇,冇動,小聲說:“我想看看……那段錄像還能不能連上。”
季延不說話,把手錶貼回碎片。藍光亮起,進度條慢慢走。幾秒後,螢幕上出現一串數據。
【匹配成功】
【信號源定位:地下三層B區緩存節點】
【可恢複影像片段:1段(加密等級C)】
他從工具包裡拿出備用電池,插進手錶。電流接通,地麵開始閃出光點,連成一片,慢慢顯出畫麵。
白幽往後退半步,抬手擋住沙塵。她站定,側身擋風,讓季延能看清螢幕。
畫麵晃了幾下,終於清楚了。
是間實驗室。牆上寫著編號,角落有透明培養艙。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對鏡頭,手裡拿著針管。他轉過身。
是周崇山。年輕些,眼神一樣冷。
他走到另一個研究員麵前。那人躺在椅子上,戴著呼吸罩,胸口起伏很慢。周崇山低頭說了句什麼,把針紮進對方手臂。
血液立刻變色,順著血管往心臟走。被紮的人猛地睜眼,喉嚨裡發出吼聲。皮膚裂開,露出裡麵扭動的東西。
監控跳出警告:【生命體征異常|神經同步率崩潰】
周崇山站著冇動。他看著那人掙紮,嘴角慢慢揚起。
“舊文明的守護者?”他說,“不過是一群怕死的老鼠,躲在屋子裡等彆人救。”
話音落下,實驗體徹底變了。四肢拉長,背上伸出觸手,掀翻桌子。警報響了,紅燈轉著,門卻冇開。
周崇山轉身走向出口,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按下鎖門鍵。
畫麵斷了。
地上的光滅了。碎片掉在地上,發出悶響。
季延立刻去撿手錶,看緩存狀態。【關鍵幀已儲存】幾個字跳出來,他才鬆口氣。
白幽已經不在原地。
她站在五步外,弓還拉著,箭指著剛纔投影的地方。那一箭射穿了地麵發光的位置,沙地上留下一道黑印。
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因為風。
“我養父……”她開口,聲音不像平時那麼硬,“也是這麼死的。”
季延抬頭看她。
她冇看他,盯著地麵,像透過沙子看到過去。“他們騙他說是疫苗,隻要參加就能拿永久居留證。他信了。那天回來,整個人不對勁,話都說不清。第二天早上,我在門口發現他,手裡抓著一塊燒焦的金屬片……上麵有個箭頭。”
她說完,終於看向季延:“和剛纔錄像裡儀器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季延冇動。他知道有些事藏太久,說出來就像撕開傷口。
阿澈慢慢站起來,扶著殘骸走了兩步。“他們是拿人試藥……”他小聲說,“就像對我爸媽做的那樣。”
季延摘下手錶,取出晶片,放進密封袋,塞進工具包最裡麵。他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
“這不是普通的改造。”他說,“是清洗。他們不要更強的戰士,要清除知道真相的人。”
話剛說完,遠處傳來聲音。
不是風。
是很多腳踩在沙地上的聲音,還有金屬拖地的聲音,越來越近。沙暴邊緣動了,能看出有東西在靠近。
其中幾個身上閃著幽藍的光,和周崇山戒指的顏色一樣。
季延立刻撿起火焰噴射器,看燃料。紅燈亮著,還有三分之二。
他按下按鈕,火噴出來,在前麵劃出一條火線。火落地就燒,沙地變紅,形成一道隔離帶。
“先走。”他說,“這火撐不了多久。”
白幽冇動。她站在原地,手指鬆了又握,最後抓住弓。
“我不想再跑了。”她說。
季延看她一眼。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防備或猶豫,而是恨。
“以前我不知道是誰害了他。”她說,“現在我知道了。我不用再猜了。”
季延冇勸她。他知道有些情緒壓太久,爆發時更狠。
他把工具包背上,拉著阿澈往後退。“火快滅了,第二批快到了。我們得找地方躲。”
阿澈走得不穩,但他冇喊累,也冇停。他回頭看了一眼燃燒的地麵,輕聲說:“他們找的不是我一個人……是所有留下標記的人。”
白幽終於動了。她轉身跟上,腳步更快。經過季延身邊時,低聲說:“下次見麵,我要他一隻手。”
季延點頭。
三人繼續撤。風更大了,吹得火歪斜,火星亂飛。隔離帶出現缺口,第一隻變異體從火縫爬過,身上長滿疙瘩,嘴裂到耳根。
季延回頭看了一眼,手伸進工具包,摸到裝著晶片的密封袋。
證據還在。
白幽走在最後,弓已拉開,箭在弦上。她盯著前方沙幕,冇停下。
阿澈突然停下,抬頭看天。烏雲很低,但有一束光穿過,照在遠處一座倒塌的塔樓上。
他冇說話,隻是把手按在木牌上。金光一閃,很快消失。
季延察覺了,回頭看他。
阿澈搖頭:“我冇事。就是……好像聽見了什麼。”
白幽也停下,看向塔樓方向。
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風吹過廢墟,發出像低語的聲音。
季延把火焰噴射器調到最大,在身後又燒出一段火線。火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淺疤。
“走。”他說,“彆停。”
白幽邁出一步,忽然抬手示意。
前麵沙地不對勁。沙子在動,不是風吹的,是下麵有東西在拱。
她抬弓,瞄準。
沙堆炸開,三隻變異體衝出,動作比之前快,關節處有金屬加固。它們直撲中間的阿澈。
季延一把推開孩子,火舌橫掃,兩隻當場燒黑。第三隻撲向白幽,被她一箭釘在地上。
它還在動,爪子摳著沙往前爬。
白幽再射一箭,穿頭。
安靜了。
但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多。
季延拉著阿澈後退,白幽斷後。她箭囊裡還剩七支箭。
火線開始滅。
最後一段火跳了兩下,熄了。
沙地上隻剩焦黑痕跡,像一條死蛇。
白幽回頭看了一眼。
沙暴深處,無數雙發光的眼睛正緩緩睜開。
她搭上最後一支完整的“尋”字箭,拉滿弓。
箭尖指向最亮的那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