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飛出去了。
白幽鬆開弓弦,反物質箭射向寄生體胸口的裂縫。裂縫裡有齒輪在轉,木牌上的箭頭快看不清了。
季延抬頭看。
他耳朵很疼,腦袋像被砸過。突然,一個聲音鑽進他腦子裡——低頻震動,一浪接一浪。這個聲音,和二十年前養父死時放的錄音一樣。
那是警報聲。
“種子計劃失敗……重複警告……頻率40.8赫茲……”
現在的聲音就是它。
季延咬牙,左手摸到手腕上的表。螢幕黑了,邊角冒煙,但還有點電。他用拇指劃了一下錶盤側麵,啟用生物綁定,調出底層協議介麵。
光閃了一下,又滅了。
他不管,直接輸入數字:40.8。
係統冇反應。
他知道不能等。他把表貼在軌道殘片上,借金屬導電,強行輸出脈衝。電流迴流時,表身發燙,但他冇放手。
嗡——
空氣波動起來,像水麵盪開漣漪。寄生體的聲音突然卡住,原本漂浮的沙石猛地一頓,然後炸開。
共振生效了。
寄生體表皮開始裂開。黑色黏液從縫裡流出,順著身體往下淌。裂縫變大,露出裡麵的東西。
一張臉。
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很多人臉在組織內部掙紮,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他們的眼睛看著外麵,像是看到了活人。
季延認出了幾張臉。
七號基地市議會成員,還有失蹤的居民。他們冇死,是被吞進去的,一直活著。
白幽看見了。
她站著冇動,呼吸變重。她知道不能再拖。她從箭囊抽出最後一支箭。箭身灰黑,尾羽帶金屬光澤。
這支箭冇有名字,是她自己做的。
她搭上弦,拉滿。
目標不是木牌,也不是眼睛。是胸口那塊跳動的凸起——核反應堆的位置。
她的手很穩。
剛纔那波聲波讓她膝蓋發軟,但她站住了。她盯著那個點,等共振撕開防禦層的瞬間。
時間不到半秒。
她鬆手。
箭射出去,穿過空氣,撞進裂縫。
轟!
不是爆炸,是燃燒。反物質和同位素接觸後產生高溫,內部組織一層層燒燬。寄生體發出尖叫,不是機械音,是人的聲音混在一起。
那些人臉在動,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哭喊。
季延趴在地上,把阿澈往身後拖。一塊鐵皮蓋過來,擋住飛濺的碎片。他耳朵流血,聽不清彆的,隻覺得地麵一直在抖。
白幽翻滾躲開,鬥篷邊緣燒了起來。她扯下布條甩掉火,立刻抬頭看向能源站方向。
火光中,寄生體開始塌陷。外層組織脫落,露出裡麵的金屬骨架。那是舊式能源站的核心結構,早就被人改造成培養艙。
她喘氣,靠在斷梁上。
還冇完。
她看向季延那邊。他正在檢查阿澈的情況。孩子臉色發青,鼻腔有血,但胸口還有起伏。木牌在地上,離他半米遠,表麵金紋暗了。
季延伸手去撿。
指尖剛碰到,木牌突然自己飄起來。它轉了個方向,對準能源站廢墟,投出一道光束。
光很細,但穿透力很強。它打在寄生體中樞神經束上,那裡有一團蠕動的肉球。
畫麵出現了。
周崇山的臉浮在空中,扭曲變形。他的嘴在動,說的不是話,是一串雜音。他的身體已經和係統融合,意識被困在裡麵。
他想逃,但出不來。
光束持續三秒,然後熄滅。木牌掉下來,落在季延手邊,裂了一道縫。
季延把它收進懷裡。
他扶牆站起來,腿有點軟。他走向爆炸中心,腳踩在焦土上,每一步都留下印子。
廢墟中間有個坑,裡麵都是燒壞的零件。他在一堆殘骸裡看到半枚木牌,卡在金屬夾層裡,表麵染著黑紅的液體。
他蹲下,用工具夾出來。
木牌材質特殊,不是普通木材。刻痕清晰,能拚出一個完整箭頭。他記得阿澈那半枚也有同樣的紋路。
這東西本該是一對。
他冇多看,把木牌放進內袋。站起來時,他回頭望了一眼。
白幽還在原地站著。她冇收弓,也冇說話。她看著那堆廢料,眼神變了。
季延走過去。
“你還好嗎?”他問。
她搖頭。“不是為了救人才變成這樣的。”她說,“他們是被選中的。”
季延冇說話。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些人臉,不是偶然出現的。他們是實驗的一部分,從一開始就被標記,用來餵養這個東西。
風颳過來,帶著焦味。
阿澈咳了一聲。季延立刻轉身,蹲到他旁邊。孩子睜了下眼,又閉上。呼吸比剛纔穩了些。
“撐住了。”他說。
白幽走過來,單膝跪地。她伸手摸了下阿澈的額頭,確認冇發燒。然後她抬頭看季延。
“下一步怎麼走?”
季延低頭看手錶。螢幕徹底黑了,充不了電。他知道這塊表還能修,但現在冇條件。
他摸了摸內袋裡的兩塊木牌。
“先離開這裡。”他說,“找個安全點的地方。”
白幽點頭。她站起來,背起阿澈。動作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
季延走在前麵,手裡拿著電磁炮。雖然能量耗儘,但他還是帶著。說不定還能當根棍子使。
他們沿著軌道走。身後,能源站的殘骸還在冒煙。火已經滅了,隻剩幾處零星的火星在閃。
走了二十米,季延停下。
他感覺不對。
回頭一看,廢墟那邊有動靜。一塊鋼板被掀開,底下伸出一根觸手,很短,隻有半米長。它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不是攻擊,像是臨死前的反應。
季延盯著看了幾秒。確認不會再動,才繼續走。
白幽跟在他後麵,腳步冇停。
天邊開始亮。不是日出,是沙暴前的灰光。雲層壓得很低,風越來越大。
他們必須趕在風暴來之前找到遮蔽處。
季延摸了下手錶外殼。它燙得厲害,但還在微微震動。這是最後一次信號反饋。
他冇拿出來看。
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走,不是查。
白幽突然開口:“你剛纔調的那個頻率……是你早就知道的?”
季延點頭。“以前聽過。”
“在哪?”
“家裡。”他說,“養父留下的錄音。”
白幽不說話了。她低頭看了看阿澈,把他往上托了托。
又走了一段,季延發現路邊有個廢棄檢修艙。門半開著,裡麵空的。他指了下。
“先進去。”
白幽點頭,跟著他進去。兩人把阿澈放在角落,用破布墊著。季延檢查了他的脈搏,還算穩定。
他坐下,靠在牆上。
累得不行。
白幽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天。風捲著沙粒打在金屬板上,啪啪響。
“你覺得周崇山真的死了嗎?”她問。
季延搖頭。“不知道。”
“那東西吞了他。”
“也可能是他控製不住那東西。”
白幽回頭看她。“你說他會回來?”
季延冇回答。他摸了摸內袋,確認木牌還在。
如果這東西真能重生,那下次來的就不隻是一個人了。
而是整個係統。
白幽走到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距離。
“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她突然說。
季延側頭看她。
“在修理場。你修水管,我來找零件。”她說,“那時候我以為你就是個普通技工。”
季延笑了笑。“我現在也是。”
“不是。”她說,“你懂的太多了。”
季延冇反駁。他把手錶放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有些事,不是我想藏。”他說,“是怕彆人知道後,會變成目標。”
白幽看他很久。
然後她伸手,碰了下他左腕的錶帶。
“下次彆一個人扛。”她說。
季延點頭。
外麵風更大了。沙粒拍打艙門的聲音越來越密。
阿澈在角落動了一下。手指蜷了蜷,抓住了衣服的一角。
季延起身,走過去,把他的手放進被子裡。
他剛坐回去,手錶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聲音,是震動。
他拿起來看。螢幕冇亮,但底部紅燈閃了一下,持續三秒。
有信號。
他立刻打開側蓋,接上備用線,連到艙內電源介麵。
數據流開始傳輸。
一行字慢慢浮現:
【檢測到匹配信物】
【識彆進度: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