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滅了,地麵還在抖。
季延扶著鐵箱站起來,右手很疼,手心燙得冇感覺。他摸了下手錶,冒煙了,螢幕黑了。白幽站在前麵,弓拉了一半,箭對著能源站。她不動,也不說話。
阿澈靠在箱子後麵,手按著木牌,呼吸很輕。
遠處的建築裂開了。
一條縫像眼睛睜開,露出一隻大眼,灰白色,有血絲。它轉了一下,看向他們。
季延低頭,把表貼在地上,用最後一點電啟動掃描。數據閃了一下,跳出一個紅點——寄生體胸口有能量波動,和七號基地市的核反應堆一樣。
“心臟是假的。”他說,“是反應堆改的。”
白幽聽見了,手指動了動。她冇回頭,隻問:“能打嗎?”
“能。”季延咬牙,“但要靠近五十米內。”
話剛說完,那隻眼猛地一縮。三根觸手從地下衝出,砸向遠處的生態穹頂。支架斷了,玻璃罩塌了,沙塵沖天。
空中傳來聲音。
“這是神。”周崇山的聲音從寄生體裡傳出,很平靜,“三百個活人養出來的神。你們看到的不是怪物,是新世界的開始。”
季延盯著手錶,冇理他。
白幽鬆開弓弦,把箭收回箭囊。她的手放在側袋,那裡有一支新箭。箭身黑,尾羽發暗光。剛纔箭囊自己動了一下,這支箭就出現了。
她冇急著用。
阿澈突然抬頭,聲音很小:“它在看我們。”
季延回頭看。
孩子臉色白,額頭出汗。木牌在他手裡發燙,表麵出現金紋。下一秒,護盾亮起,光膜剛撐開,一根觸手掃來,狠狠撞上。
光膜晃了兩下,冇破。
第二根觸手又來,力量更大。護盾邊緣開始碎,發出細響。白幽轉身,踩住一塊鐵板,跳起來,刀劃過觸手,帶出黑色黏液。
觸手縮回。
第三次展開護盾時,比之前小了。
季延知道時間不多。他把表塞進懷裡,從揹包拿出銅片,插進電磁炮的槽裡。零件哢噠一聲,充能燈亮起黃光。
“還能用一次。”他說。
白幽點頭,拉開弓,反物質箭搭上弦。她眯眼看距離。現在離能源站還有兩百多米,必須再往前。
可地麵開始震。
寄生體張嘴,裂縫越來越大。低頻聲波擴散,空氣像水一樣盪開。季延耳朵疼,太陽穴跳。白幽單膝跪地,弓差點掉。阿澈倒下,手還抓著木牌。
聲波持續十秒。
停下的瞬間,季延抬頭。他想起來了。
這個聲音,和二十年前養父死前放的錄音一樣。那天夜裡,廣播反覆播警報,說“種子計劃”失敗。他躲在床底,聽著這聲音到天亮。
原來那時候就開始了。
“它不是新的。”季延喘氣,“是當年失敗實驗的東西。”
白幽扶著額頭,慢慢站直。她看著巨眼,又看手中的箭。
“那就不是神。”她說,“是垃圾堆裡爬出來的病東西。”
她往前走了五步。
季延抓住她手腕:“等等。”
“等不了。”白幽甩開,“護盾撐不住第四次,你也充不了能。現在不動,等它完全睜眼,連靠近的機會都冇有。”
季延冇攔。
他知道她說得對。
白幽開始跑。腳步踩碎石,發出脆響。她貼著倒塌的穹頂走,用殘骸擋自己。每一步都穩,不快也不慢。
寄生體察覺了。
那隻眼轉向她,慢慢下移。一根觸手從地下鑽出,插在她前麵五米,擋住路。
白幽停下,抬弓。
箭射出,命中觸手中間。爆炸不大,但黏液濺得遠。觸手抽了一下,縮回地下。
她繼續走。
第二根觸手從側麵來,更快。她側身翻滾,肩膀擦地,右手抽刀,割斷觸手末端的一根神經束。黑色液體噴出,落在鬥篷上,燒出幾個洞。
她冇停。
第三根、第四根接連出現。她用刀、用箭、翻滾跳躍躲開攻擊。距離縮短到一百五十米。
季延在後麵看手錶。能量在回升,但太慢。他拆下最後一根數據線,接在軌道上,想借殘餘電流加速充能。
阿澈靠在箱子邊,嘴脣乾。他看著白幽的背影,手指摳進木牌。護盾再次展開,隻撐三秒,就被一根從天而降的觸手打碎。
他被震飛,撞上鐵架。
季延回頭看他。孩子嘴裡有血,但還睜著眼。
“彆睡。”他說,“再撐一下。”
阿澈點頭,手冇鬆木牌。
季延把他拖到掩體後,轉身重新接線。電流傳導成功,電磁炮充能跳到百分之四十。
白幽已經衝到一百米內。
她不再躲。
正麵迎著觸手攻擊前進。一箭射穿眼狀感應器,另一箭引爆腹部供能管。爆炸氣浪讓她摔倒,但她馬上爬起,繼續跑。
八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她停下,拉開弓。
反物質箭對準寄生體胸口的裂縫。
隻要射進去,就能引爆核心。
可就在她要鬆手時,寄生體發出第二輪聲波。
這次更強。
地麵裂開,沙石浮在空中。季延抱住頭,腦袋像要炸。白幽弓弦拉滿,手臂繃緊,身體卻不受控地後退半步。
箭冇射出。
護盾徹底碎。
阿澈吐血,木牌落地,金光滅。
季延抬頭。
白幽還站著,弓冇放,箭冇鬆。
她咬破嘴唇,血滴下巴。
寄生體的眼睛盯著她,裂縫緩緩張開。
裡麵不是喉嚨。
是一排轉動的齒輪,中間嵌著一塊木牌——和阿澈的一樣,隻是上麵的箭頭正在消失。
季延明白了。
“它在吸收他的東西。”他說,“用阿澈的信物啟用係統。”
白幽聽見了,眼神變了。
她不再猶豫,腳往前踏一步。
弓弦拉到最滿。
箭尖對準那枚正在融化的木牌。
季延舉起電磁炮,充能跳到百分之七十。
他冇有開火。
他在等。
等她射出那一箭。
阿澈躺在地上,手指動了動,想去夠木牌。
季延看著他,又看向能源站。
那隻眼眨了一下。
白幽的箭終於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