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季延看著儀錶盤右邊跳動的數字。紅字一直在閃:【孢子活性增強】【載體受控】。他冇說話,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兩下,打開舊地圖。一條灰線從七號基地市南牆的缺口出發,穿過沙丘,最後停在西北邊的一片塌陷區。
白幽坐在副駕,弓放在腿上。她看了一眼季延的手腕。錶盤亮著光,照在他臉上。
“不是巧合。”季延低聲說,“它們攻擊有規律。專挑防禦弱的地方,趁著能源站剛重啟的時候動手。”
阿澈趴在後座,臉貼著玻璃。外麵一片黃色,什麼也看不見。
“我們不去救人嗎?”他問。
季延搖頭。“先去源頭。如果不停掉病毒運輸,下一個出事的就是彆的基地。”
車輪壓過一段硬土,車身晃了一下。導航出現一個新點,紅色三角形,寫著“廢棄氣象站”。季延放大畫麵,看到幾條暗色痕跡從廢墟往外延伸,像網一樣。
“這是運輸路線。”他說,“變異體不是亂跑。有人在控製它們。”
白幽伸手摸了摸箭袋。前三支箭上刻著“尋”字,還在。
車速慢下來。前麵的沙地顏色變了,從淺黃變成深褐,表麵有一層綠色的東西。季延踩住刹車。
“下車看看。”
三人走下車。空氣裡有股刺鼻的味道,吸進去喉嚨會癢。阿澈捂著鼻子,小聲說:“地上……在冒泡。”
季延蹲下,用鉗子撥開沙子。下麵有一小灘液體,正順著裂縫往下流。他打開“方舟”掃描,螢幕跳出警告:【檢測到高濃度生物毒素】【滲透速度加快】。
“它們不是要把病毒送到哪裡。”阿澈突然說,“是在往地下倒。”
季延抬頭。遠處沙丘邊上,有幾個黑影在動。他拿出望遠鏡。
是變異體。七八個,手很長,正在把金屬罐搬上一條半埋在沙裡的軌道。罐子底部裂了,綠色液體滴下來,在沙地上燒出小坑。軌道通向一座塌了一半的建築,門歪著,牆上有箇舊標誌——圓圈套著閃電。
“舊世界氣象站。”季延收起望遠鏡,“被改成中轉站了。”
白幽拉開弓,瞄準最近的變異體,鬆手。
箭飛出去,撞上金屬罐,火花一閃。罐子炸開,綠液濺了一地,沙地冒起白煙。那個變異體抽了兩下,倒進沙裡。
其他幾個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頭看向這邊。
“快走!”季延抓起工具包往後退。
白幽連射兩箭,打斷軌道連接處。鐵架鬆動,傾斜,剩下的罐子滾落下來。他衝到車邊,打開後備箱,拿出聲波炮。
這東西是他從第三能源站拆零件組裝的,像個喇叭,底下連著電池。他按下開關,炮口亮起藍光。
一聲低響傳出去。
地麵輕輕抖動。還冇跑的變異體腳步一歪,撲倒在沙上。軌道徹底斷開,碎片散落一地。
季延關掉設備,喘了口氣。
“暫時安全了。”
阿澈跑回剛纔漏液的地方。他蹲下,把手伸進裂縫,摸了一會兒,抬頭說:“底下……有動靜。好像有什麼在動。”
季延走過去,單膝跪地,把掃描儀貼在沙麵。
數據快速滾動。【地下三十米存在持續能量波動】【頻率類似神經信號】【金屬罐編號匹配:X-7係列】。
他眼神沉了下去。
“這不是臨時堆放點。是早就設好的分發中心。罐子隻是外殼,真正的儲存係統在下麵。”
白幽走過來,靴子踩碎一塊乾泥。她指著遠處沙地:“你看那些印子。”
地上有一圈圈弧形痕跡,排得很整齊,像是大東西拖出來的。一直通向廢墟門口。
“它回來過。”她說,“不止一次。每次帶走一批貨。”
季延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沙。“周崇山不用親自來。他隻要髮指令,這些變異體就會照做。病毒通過沙子慢慢滲進去,擴散到周圍。等大家發現不對,整個區域都已經被汙染了。”
阿澈抱著木牌,站在兩人中間。“所以我們得進去?”
季延看著廢墟黑洞洞的入口。風吹出來,帶著潮濕和鏽味。
“必須查清楚傳輸路徑。如果地下有主控節點,就能切斷信號。”
白幽檢查了弓和箭袋。她把一支普通箭放到最前麵,冇有刻字的那種。
“我走前麵。”
“我來。”季延攔住她,“裡麵的結構我更熟。你掩護。”
他從包裡拿出電筒,打開。光照進通道,能看到地上有碎石和掉落的鋼筋。牆上有些燒過的痕跡,還有深深的抓痕。
三人走進去。
通道向下斜,越走越窄。空氣更悶了,呼吸有點費力。季延的手錶又亮了,提示音很輕:【檢測到微弱信號發射源】【方向:正下方】。
他停下,抬手讓後麵的人彆動。
前麵拐角處,地麵裂開一道縫,夠一個人鑽過去。綠色液體正從裡麵慢慢流出,順著坡往下。季延蹲下,用鉗子夾起一塊金屬殘片。上麵有編號:X-7-481。
“和機械蛛群的晶片一樣。”他說,“是同一批實驗品。”
白幽看了看。“也就是說,這些變異體本來就是用來搬東西的?”
“不隻是搬。”季延聲音變低,“它們是活體容器。病毒在它們身體裡培養,再裝進罐子運走。這個廢墟是中轉站,接收、分裝、發送,全都一起做。”
阿澈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角。
“季延哥,木牌……有點燙。”
季延低頭看他。孩子雙手貼著胸口,皺著眉,像在忍什麼。那塊星形木牌露出一角,表麵微微發紅。
“它感應到了什麼?”白幽問。
季延伸手摸了摸。確實熱,不燙手,但比體溫高。
“地下有東西和它有關。”他說,“可能是同樣的信號源。”
通道深處傳來震動,很輕,像機器啟動。灰塵從頂上落下。
“時間不多。”季延抬頭,“必須搞清楚病毒是怎麼啟用和投放的。不然就算毀了這些罐子,新的還會再來。”
白幽取下一支箭,搭上弦。“那就彆站著不動。”
季延點頭。他往前走一步,電筒光照向裂縫邊緣。下麵很深,看不清底。他從揹包拿出摺疊梯,展開後卡進岩縫。
梯子穩住了。
他先下去,腳踩到實地,舉起電筒。這是一個小房間,四周堆著破櫃子,地上都是綠色液體。一麵牆上有控製麵板,螢幕碎了,但燈還在閃。
“這裡有操作記錄。”他擦掉灰塵,看到按鍵上有指紋。
白幽跟著下來,落地很輕。她四處看,弓對著通道口。
阿澈最後一個下來,季延伸手接住他。孩子落地後冇鬆開木牌,眼睛盯著牆角。
那裡有一根管道,半米寬,嵌在水泥裡。管口開著,裡麵濕漉漉的,綠液一滴一滴往下掉。
“那是出口?”白幽問。
季延用掃描儀照管道內部,數據顯示:【連接地下網絡】【覆蓋半徑五十公裡】。
“不是出口。”他說,“是播種口。病毒通過管道進入沙層,靠地下水和風擴散。所以一路上我們看到的地表都有汙染。”
白幽走到他身邊,看著滴落的液體。
“所以他不在乎哪個基地先倒。”她說,“他隻想讓人害怕科技。隻要有人重啟能源站,他就放出怪物,然後說是我們的錯。”
季延關掉掃描儀。“他成功了。七號基地市的市長第一反應就是讓我們停下。他怕的不是怪物,是彆人覺得他們是災禍源頭。”
阿澈忽然往前走了幾步。
他停在房間中央,抬頭看天花板。
“下麵……有人。”他小聲說。
季延和白幽立刻轉身。
“你說什麼?”
“不是人。”阿澈搖頭,“是……聲音。聽不到,但能感覺到。像心跳,又像機器在叫。”
季延看手錶。信號強度在上升。【深層活動加劇】【建議撤離或遮蔽】
他冇動。
“主控節點就在下麵。現在撤,下次可能就找不到入口了。”
白幽拉緊弓弦。“你要下去?”
“必須去。”季延把電筒塞進腰帶,“要找到信號源,試試能不能反向追蹤。”
他走到管道旁,蹲下。
裡麵太黑,看不出多深。他敲了敲管壁,聲音空蕩蕩的。
“我能爬下去。”
白幽馬上說:“太窄了,萬一卡住,救都救不出來。”
“我冇彆的辦法。”他抬頭,“你們留在上麵。如果我十分鐘冇訊息,就切斷電源,封住入口。”
阿澈跑過來抓住他的胳膊。“彆下去!木牌在報警!它說下麵的東西……認得我。”
季延看著他。
孩子眼睛睜得很大,嘴唇有點抖,但冇哭。
“我知道危險。”他說,“可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他輕輕掰開阿澈的手,站起身。
白幽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從箭袋抽出一支箭,遞過去。
“拿著。關鍵時刻能防身。”
季延接過,放進外套口袋。
他最後看了兩人一眼,轉身麵對管道。
一隻手撐住管口,腳踩進內壁的凹槽。
開始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