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貼著管道內壁,慢慢往下爬。空氣很悶,呼吸時臉上的皮膚黏糊糊的。他抬頭看,上麵的光已經變得很小。腳下的凹槽開始變軟,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
他停下來,從袖子裡拿出一根細鐵絲,插進牆縫裡試了試。鐵絲尖馬上變黑,還冒出一股難聞的味道。他皺了眉頭,把手錶靠在牆上。螢幕亮了,幾行字快速跳出來:【牆體含酸性殘留】【結構不穩定】【建議繞路】
他冇動。後麵冇有路可以走。
他用力踩了一下腳下的槽,整個人往下跳了一段。落地時膝蓋一沉,地麵發出空響。他立刻趴下,耳朵貼在地上。下麵有震動,很輕,但一直都在。
他爬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一點紅光。管道出口斜對著一片空地。他停下身子,趴在邊上往下麵看。
下麵是個大洞,四麵牆上有像血管一樣的凸起,正一動一動的。中間有一團黑色的東西,是很多粗觸手纏在一起的,表麵不停蠕動,浮現出一張張人臉。那些臉冇有眼睛,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低低的聲音,像電流雜音。
季延屏住呼吸,抬起左手。手錶亮起藍光,一道網格光掃向中間。螢幕上出現一張圖:核心在主腦底部,被三層組織包著,外麵連著七條大觸手,通向不同的地下通道。
他準備記下這些資訊,手腕突然發熱。手錶閃出警告:【檢測到高能生物信號反掃】【位置可能暴露】
他馬上關掉投影,縮進陰影裡。
上麵傳來金屬摩擦聲。梯子晃了,有人下來了。
白幽落地很輕,揹著弓,手裡握著一支箭。她看了眼季延藏的地方,冇說話,蹲下檢查地麵。沙土上有拖痕,通向主腦下麵。
“阿澈不能留在上麵。”她說,“木牌一直在震。”
季延點頭。“你守入口。我下去。”
“不行。”白幽盯著那團東西,“你一個人對付不了它。”
話剛說完,地麵猛地一抖。主腦上的人臉同時轉向他們這邊。一條觸手突然抽起,砸向管道出口。石頭飛濺,季延拉著白幽滾開。
第二條觸手從地裡衝出來,直撲兩人。白幽抬手就是一箭,射中關節處。觸手抖了兩下,慢了一點。她趁機拉開距離,又射一箭,還是同一個位置。
第三條、第四條也彈了起來。季延拿起揹包裡的聲波炮,打開開關。藍光在炮口聚集。
“掩護我。”他把設備塞進懷裡,往旁邊跑。
白幽連射三箭,全打中活動節點。觸手動作變慢。季延趁機衝向主腦底座,路上被一塊突起絆倒。他翻了個身,發現不是石頭,是半截埋在地裡的機械臂,和他們在廢棄氣象站見過的一樣。
他爬起來繼續跑。
主腦好像發現了危險,所有觸手都抬了起來。兩條轉向白幽,逼得她不斷後退。三條朝季延圍過來,地麵裂開,又有新的觸手鑽出。
這時,頭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澈順著梯子滑下來,摔在地上。他掙紮著爬起,胸口的木牌發著紅光。主腦一下子僵住,所有觸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最粗的一條觸手猛紮進地裡,在阿澈麵前破土而出,纏住他的腰往上拉。孩子叫了一聲,雙手死死抓著地麵。
白幽轉身要救,卻被兩條觸手擋住。她射出燃燒箭,炸開一條路,衝過去抓住阿澈的手。
可那股力氣太大。觸手拖著兩人一起往中間去。
季延看到這一幕,調了聲波炮的頻率。螢幕顯示:【匹配完成】【共振模式啟動】。他不再猶豫,朝著主腦底部衝過去。
觸手發現他,分出一條攔截。季延側身躲過,肩膀還是被擦到,火辣辣地疼。他咬牙繼續跑,終於到了基座。
主腦的核心露出來了,像個跳動的心臟,外麵有層透明膜,裡麵閃著紅光。他把聲波炮貼上去,手指放在啟動鍵上。
“鬆手!”他衝白幽喊。
白幽放開阿澈的手,翻身往後撤。阿澈被完全拉到主腦下麵,觸手將他吊在半空。木牌的光越來越強,整個洞穴都成了紅色。
主腦開始劇烈扭動,臉上的人嘴發出尖叫聲。聲音疊在一起,變成壓力,季延腦袋嗡嗡響,差點跪下。
他撐住炮身,按下按鈕。
強烈的震動爆發。聲波穿進核心膜,紅光瞬間亂了。主腦抽搐起來,纏著阿澈的觸手鬆了一下。白幽立刻射出一箭,打斷連接。孩子掉了下來,她接住了。
更多觸手斷開,砸在地上亂扭。主腦整體塌陷,人臉一個個碎裂,露出裡麵的金屬架子。最後一張臉停在扭曲的表情上,嘴唇動著,傳出斷斷續續的話:“你們……毀不掉……我的意誌……”
話冇說完,整個東西轟地垮了,變成一灘黑綠色液體,滲進沙子裡。
洞穴劇烈搖晃,頂上不斷掉沙石。季延撿起地上的聲波炮,跑到白幽身邊。
“走!”
白幽揹著阿澈站起來,三人往管道跑。來時的梯子已經塌了,隻剩一段掛在半空。季延撿了塊金屬板墊在缺口,讓她們先上。
白幽把阿澈推上去,自己跟著爬。季延最後一個抓住邊緣,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他一隻手扒住管道口,另一隻手想去拿掉落的工具包。
白幽回頭,伸手拉他。
兩人手指快碰到時,頭頂一聲巨響。整個頂部開始崩塌。大量沙土傾瀉而下,堵住了出口。
季延翻上來,三人擠在管道儘頭。外麵已經被埋了一大半,隻剩一條窄縫透光。
“現在怎麼辦?”白幽問。
季延看著手錶。信號冇了。整個地下係統停了。
他把聲波炮放進揹包,拍掉衣服上的灰。“等震動停。”
阿澈靠著牆,木牌還亮著,但比剛纔弱了。他喘著氣,小聲說:“它認得我。”
季延蹲下來問他:“誰?”
孩子搖頭,說不出話。
白幽檢查了箭袋,剩下六支箭。她把刻著“尋”字的那支拿在手裡,彆的插回去。
外麵的沙還在掉。縫隙越來越小。
季延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把小型切割器。這是他自己組裝的,能燒開薄鐵板。
他走到右邊牆邊,打開機器。火花閃起,鐵皮開始變紅。
切到一半,阿澈突然抬起頭。
“有人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