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發出一聲悶響。
季延靠在牆邊喘息,額頭上沾著灰,手臂擦破了皮,血絲順著小臂滲出。白幽蹲下身檢視阿澈的情況,他呼吸急促但還算平穩。外麵傳來腳步聲,三人屏住呼吸,緊貼牆壁,一動不動地聽著動靜。
腳步聲漸行漸遠,季延低頭看向手錶。錶盤閃過一點微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像是金屬燒灼後的氣息。他低聲說:“不對勁。”
白幽望向街道。外頭燈火通明,巡邏隊來回走動,街角還有孩子在玩石子,看起來和彆的基地市冇什麼兩樣。
阿澈忽然抓住季延的袖子,聲音細若遊絲:“他們……不太對。”
“哪裡不對?”季延皺眉。
“眼睛。”阿澈指向排隊的人群,“他們都盯著同一個方向,好像被什麼東西牽著。”
白幽眯起眼望去,遠處有座白色建築,門口掛著橫幅——“免費接種抗病毒血清,保障市民安全”。
她冷笑一聲:“周崇山不出麵,可每一步都是他在背後操縱。”
季延將手錶貼在牆上,啟動掃描程式。幾秒後,螢幕上浮現出數據:空氣中存在微弱的生物電信號,頻率穩定,覆蓋整條街道。
“這不是廣播。”他說,“是控製信號。”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冇說話,但彼此都明白——不能久留。
他們貼著牆移動,繞到接種點側麵。季延把外套翻過來穿,遮住工裝上的標識,又抹了把灰在臉上,混進維修工人隊伍中。
白幽藏在屋簷下,手始終按在刀柄上。阿澈蜷縮在舊箱子後,雙手緊握胸前的木牌,那東西正持續發燙。
季延靠近操作檯時,護士正從冷藏箱取出針劑。他假裝檢查線路,悄悄用手錶對準藥瓶掃描。
“方舟”係統立刻彈出警告:檢測到活性組織成分,基因序列與變異體觸手高度相似,具備神經寄生能力。
他心頭一緊。
護士轉頭看見他,嚇了一跳:“你是哪個區的?”
“B區修電路。”季延指了指頭頂的燈,“電壓不穩,怕影響設備運行。”
護士點點頭,壓低聲音:“彆碰這些藥。市長下令必須全員接種,說是預防沙暴後的病毒。”
“誰下的命令?”季延問,“真是為了防疫?”
“周先生定的方案。”護士咬了咬嘴唇,“我們隻負責執行。你不該問這麼多。”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又一群人走來,男女老少皆有,動作一致,步伐同步。
季延還想追問,白幽突然衝出,一把將他拽倒。
一支麻醉鏢擦著他的耳朵飛過,釘入牆中。
兩人滾進箱後,白幽喘著氣:“再問下去你會被盯上。”
“他們已經信了。”季延望著那支鏢,“連護士都覺得這是保護。”
阿澈爬過來,臉色蒼白:“我感覺到了……好多聲音,在拉我。”
“忍住。”白幽按住他肩膀,“彆讓它們找到你。”
季延望向排隊的人群——冇人交談,冇人表情,安靜地等待注射。打完針的人坐在觀察區,一動不動,直到有人叫名字才機械起身。
一切都太安靜了。
像機器。
他忽然想起母巢裡的胚胎,浸泡在營養液中,連接著管線,靜靜等待啟用。
現在這些人,和那些胚胎又有什麼區彆?
“他們在複製母巢。”季延低聲說,“這次用的是整座城市。”
白幽攥緊拳頭:“得阻止接下來的接種。”
“不行。”季延搖頭,“貿然行動會出事。這些人意識已被部分控製,刺激太大會引發暴走。”
“那就看著他們變成怪物?”白幽語氣冷了下來。
“不是看著。”季延望向通訊塔,“是切斷源頭。”
阿澈抬頭:“信號是從那裡來的。”
“哪兒?”
“中間那座高塔。”他指向城市中心,“紅燈一閃一滅的節奏,和我木牌震動是一樣的。”
季延把手錶調成頻譜模式,比對幾秒後確認:“他說得對。信號來自塔頂,正好覆蓋整個城區。”
白幽站起身:“我去炸掉它。”
“守衛不會讓你靠近。”季延攔住她,“塔上有自動防禦係統,強攻會觸發警報。”
“等他們全打了針再跑?”白幽反問。
季延沉默片刻,說:“我有個辦法。短時間內乾擾信號,讓他們鬆開控製,但不斷開連接。這樣我們能脫身,他們也不會立刻追來。”
“能撐多久?”
“最多五分鐘。”
“夠了。”
計劃敲定,三人分頭行動。
季延帶著阿澈前往電力節點,準備用手錶發射電磁波乾擾。白幽攀上屋頂,借夜色掩護逼近通訊塔。
阿澈靠在牆邊,木牌越來越燙,頭痛欲裂。他聽見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從體內深處傳來。
“加入我們……容器……你本該統領這一切……”
他咬住手臂,強忍不發出聲音。
季延回頭看他:“撐住,馬上就好。”
阿澈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另一邊,白幽摸到塔底,發現門已上鎖。她抽出短刀撬開檢修板,鑽了進去。
內部佈滿電纜,中央立著一台發射器,頂部紅燈忽明忽暗,如同心跳。
她取出特製箭矢,綁上微型炸藥,瞄準接收模塊。
就在拉開弓弦的瞬間,耳機裡傳來季延的聲音:“等三秒,我先釋放乾擾波。”
白幽屏住呼吸。
季延按下按鈕。
手錶劇烈震動,一圈無形波動擴散而出。
街上人群動作驟然遲緩,有人晃了晃身子,有人茫然抬頭望天,彷彿剛從夢中驚醒。
控製鬆動了。
白幽鬆開弓弦。
箭矢射出,擊中接收器,火花四濺。塔身輕顫,紅燈熄滅。
下方人群頓時混亂。有些人恢複清醒,驚慌四顧;有些人雙眼泛紅,皮膚下鼓起條狀物,低吼著朝塔樓逼近。
“成功了。”季延拉起阿澈,“走!”
他們衝出掩體,避開主路,向東狂奔。
身後警報響起,不再是統一節奏,變得斷斷續續。無人機升空,卻因乾擾失控,歪斜飛行,撞上高樓爆炸。
白幽從屋頂躍下,落地時腳下一滑,膝蓋磕在地上。她迅速爬起,緊跟二人。
“城門封了。”季延邊跑邊說,“守衛換了人,不對,所有人全都變了。”
“走地下。”白幽說,“排水渠。”
“我知道地方。”
他們拐進窄巷,推開鏽蝕的鐵蓋,跳入黑暗的管道。
裡麵濕滑泥濘。阿澈體力不支,腳步踉蹌。季延背起他,繼續前行。
管道深處傳來機械運轉聲。季延停下,把手錶貼在壁上。
“前麵有巡邏犬。”他說,“三隻,配備追蹤係統。”
白幽抽出最後兩支箭:“我去引開。”
“不用。”季延打開手錶後蓋,拆下一枚晶片,接上線纜,輸入一段代碼。
幾秒後,前方傳來犬吠,緊接著是撕咬聲。
“我把它們的識彆碼改了。”季延說,“現在它們互視為敵。”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岔道,終於看到出口。
外麵是荒原,風捲著沙塵,遠處地平線上,第一座能源站的輪廓依稀可見。
季延放下阿澈,讓他靠牆休息。他自己也倚著牆喘息,手錶裂了一道縫,邊緣滲出血跡。
白幽站在出口處警戒,確認無追兵。
“我們出來了。”她說。
阿澈仰頭望向夜空,木牌漸漸不再發燙。他輕聲問:“他們……還能救回來嗎?”
無人應答。
季延望著身後的城市,燈火依舊通明,那些光不再象征安全,而是陷阱的標記。
他背起阿澈,走出管道。
風沙撲麵而來。
白幽緊隨其後,手始終冇有離開刀柄。
他們朝著能源站走去,身影緩緩融入黑暗。
遠方一座瞭望塔上,紅燈忽然亮了一下,隨即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