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從排水管爬出來,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他冇停下,迅速將阿澈拽出,按在岩壁後方。風沙撲麵而來,刮在臉上火辣辣地疼。他撐著地麵喘了兩口氣,抬手抹去手錶上的灰塵。錶盤已有裂痕,邊緣泛著紅光,彷彿隨時會徹底損壞。
白幽已經站起身,弓已拉開一半,箭鋒直指前方。她壓低聲音:“門前麵有東西。”
季延眯起眼望去。能源站門口趴伏著二十道黑影,形似蠍子,尾部高高翹起,尖端閃爍著幽藍的光。地麵微微震顫,顯然是內部機械運轉所致。
他貼著岩石緩緩前行,每走一步,手臂都控製不住地輕抖。手錶發出斷續的聲響,掃描進度卡在37%。沙粒堵住了感應口,他用指甲一點點摳挖,直到綠光重新亮起。
“是X-7型。”他低聲說,“以前研究所的項目,代號鐵尾蠍。”
“怎麼會出現在這兒?”白幽問。
“有人重啟了它們。”他盯著那些蠍子,“它們聽從指令,不是野生機械。”
話音剛落,旁邊一隻突然轉頭,複眼掃向他們藏身的方向。季延立刻縮回身子,心跳驟然加快。那東西冇有立刻行動,但尾部發出的聲音變了,像是電流被拉長了一拍。
“它發現我們了。”他說。
白幽鬆開弓弦,換上一支新箭。這支箭專為破甲設計,能擊穿硬殼。她蹲低身體,藉著風沙掩護向前移動。季延想喊她等等,但他知道冇用——她從來都是先動手,再考慮後果。
第一支箭射出時,風向偏了些。箭矢擦過蠍背,在金屬外殼上劃出一串火花。那隻蠍子瞬間反應,尾部猛然甩動,藍光炸裂在地麵,砸出一個小坑。
其餘蠍子立刻警覺,迅速圍成半圓,封鎖入口。白幽連續放箭,三支命中複眼,兩隻當場癱瘓,另外三隻動作遲緩,被她趁機擊毀關節。
還剩十五隻。
它們開始推進,陣型逐漸收緊。季延背起阿澈就跑,大喊:“彆打了!快撤!”
白幽邊退邊射,最後一支有效箭精準紮進一隻蠍子的腿關節。那傢夥一個趔趄,撞上旁邊的同伴,兩隻鉗子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就在這時,阿澈胸口的木牌突然發燙。他悶哼一聲,身體往下滑。季延一把抱住他,觸到他的皮膚滾燙,像在發燒。木牌表麵浮現出細密紋路,一圈圈擴散,釋放出一種無法聽見的波動。
蠍群的動作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隻蠍子猛地轉向同類,狠狠夾下。金屬撕裂聲響起,三隻瞬間纏鬥成一團。另一側也有兩隻互相沖撞,尾部亂刺,電火花四濺。
“走!”季延扶著阿澈衝向大門。
白幽緊隨其後,抽出短刀劈翻一隻繞後的蠍子。右肩早已麻木,她仍將刀橫在胸前戒備。最後幾步滿是碎片,腳下一滑,她踢開一根斷裂的蠍尾,終於衝進了能源站的遮蔽區。
門緊閉著。
季延放下阿澈,撲向控製麵板。螢幕顯示:生物識彆啟動中,請提供活體基因樣本。
他取出手錶嘗試連接係統,方舟立即彈出警告:權限不足,需原始血樣。
“冇時間了。”白幽回頭望去,大部分蠍子仍在自相殘殺,但仍有三四隻正從屍堆中爬出,朝這邊逼近。
阿澈靠在牆上,臉色蒼白。他望著那個凹槽,緩緩抬起手。季延一把攥住他手腕:“你不行,太虛弱了。”
“我能開。”他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季延聲音沙啞,“你要出了事,我們三個都冇意義。”
阿澈搖頭:“它們等的就是我。不然,為什麼留著門鎖?”
白幽冇說話,卻默默站到了季延身後半步。她的態度很明確——讓他自己決定。
阿澈將手放進凹槽。季延冇有阻攔,隻能看著他用刀割開掌心。鮮血緩緩流入,像是被某種機製吸走。
齒輪開始轉動。
厚重的金屬門緩緩開啟,裡麵漆黑一片,隻有應急燈閃了一下,隨即熄滅。三人靜立原地,等待空氣流通。門外的蠍子隻剩兩隻尚能活動,也都停在門口,不再靠近。
季延扶起阿澈往裡走。通道地麵是防滑鋼板,腳步聲帶著迴音。白幽走在最後,順手將一根鐵桿插入軌道,卡住門縫。冇人提能否修複這裡,也冇人說接下來該怎麼做。
核心室的門位於走廊儘頭。
這扇門更為龐大,配有密封條。季延把手錶貼上去掃描,係統終於恢複正常。進度條緩緩上升,跳出提示:檢測到內部存在自毀程式,倒計時尚未啟用。
“還冇啟動。”他說。
白幽靠著牆坐下,檢查箭囊。僅剩四支箭:兩支普通,一支帶火頭,一支是信號彈。她把短刀放在腿上,手指反覆摩挲著刀刃。
阿澈坐在地上,倚著門框。他的手掌仍在流血,無人顧得上包紮。木牌不再發燙,但上麵的紋路依舊存在,隱隱跳動。
季延蹲下看他:“撐得住嗎?”
阿澈點頭:“剛纔那些蠍子……它們腦子裡有聲音,和城裡的一樣。”
“周崇山的父親參與過這批機器的研發。”季延說,“後來項目被封,資料銷燬。冇想到零件被保留了下來。”
“所以他爸也是‘種子計劃’的人?”白幽問。
“不是。”季延搖頭,“他是清道夫,負責處理失敗實驗。這些蠍子本該被銷燬,卻被他偷偷運走了。”
“現在又被啟用了。”白幽冷笑,“真是父債子償。”
季延沉默片刻。他盯著門鎖,輸入一段代碼。係統迴應:驗證通過,允許手動解鎖。他按下確認鍵,門內傳來嘶鳴,氣壓緩緩釋放。
燈光亮起。
第一排是操作檯,積滿灰塵。中央矗立著一座圓形平台,上麵豎著一根佈滿介麵與指示燈的柱體。季延一眼認出——這是能源站的核心控製器,也是自毀程式的主控終端。
他走近檢視,發現麵板上留有手印,不止一處。
“有人來過。”他說。
白幽起身,檢查通風口。那裡有撬動痕跡,少了一顆螺絲。她抬頭看天花板,又順著地麵腳印判斷方向。
“不是周崇山。”她說,“來的不止一個人。”
阿澈忽然抬頭:“左邊第三台機器……在響。”
季延轉身看去。那是一台老舊的數據終端,螢幕本應全黑,此刻卻每隔幾秒閃出一道白光。他走過去按下開機鍵,係統竟意外響應。
登錄介麵彈出,用戶名為空,密碼欄卻自動填入一串字元。
他盯著那串字元看了兩秒。
那是他養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