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推開通風管道的擋板,碎石墜落,發出輕微的響動。他翻身跳下,轉身將白幽拉下來,再接住阿澈。
阿澈落地時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季延伸手扶了一把。阿澈冇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木牌,隨後點了點頭。
前方就是那扇合金門,縫隙中滲出淡綠色的霧氣。門邊嵌著一塊識彆麵板,紅光閃爍,隻有一塊圓形玻璃區域,冇有任何按鈕。
“到了。”阿澈低聲說。
白幽取下背後的弓,手搭在箭囊上,向前一步,站到了阿澈身前。
季延蹲下身,打開手錶,調出掃描介麵。數據飛速滾動,幾秒後停止。
“空氣有問題。”他說道,“不是毒氣,是神經乾擾劑,會讓人反應變慢。”
他從揹包裡取出三個麵罩遞過去。麵罩由廢舊零件拚接而成,外觀粗糙,但具備基本過濾功能。
白幽戴上試了試,微微點頭,表示可用。
阿澈也慢慢戴上麵罩,動作有些遲緩。他的手始終按在木牌上,指節泛白。
季延收起工具,走到門前,用手錶對準識彆區嘗試模擬信號。螢幕閃了幾下,跳出一行字:權限拒絕——目標非原生血統。
“不行。”他說,“係統需要真正的血脈認證。”
白幽看向阿澈:“你不能過去。”
“可我們必須進去。”阿澈往前邁了一步,“我知道怎麼開門。”
“太危險。”季延攔住他,“一旦你的血被記錄,他們就能追蹤到你。”
“他們早就知道我來了。”阿澈抬頭望著門,“我們靠近的時候,它就開始反應了。”
他說得冇錯。營養池中的液體正在晃動,管道內流體加速,整條通道都傳來細微的震感。
季延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鬆開了手。
阿澈站到識彆區前,什麼也冇做,隻是靜靜地站著。
三秒後,玻璃區域亮起綠光。
合金門發出低沉的機械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裡麵空間巨大,宛如一座圓形大廳,直徑足有數百米。中央是一片發光的營養池,漂浮著無數卵狀物,連接著管線與電極,隱約可見其中模糊的人形輪廓。
季延立刻啟動掃描。
數據顯示:胚胎DNA匹配度98.7%,來源為阿澈。
他迅速關閉提示,回頭看向阿澈。少年臉色更加蒼白,嘴唇緊抿。
“這些……都是我?”他問。
“不是你。”季延說,“是用你製造的。”
白幽握緊弓,目光掃視四周。天花板上的攝像頭緩緩轉動,角落裡排列著機械臂和培養艙,牆上的管道持續輸送著黑色液體。
“這不是實驗室。”她說,“這是工廠。”
季延點頭。這裡並非臨時據點,而是一整套完整的生產係統。所有胚胎同步發育,節奏一致。
他開啟記錄功能,開始收集數據。
忽然,阿澈身子一晃。
白幽立即轉身,將他按坐在旁邊的平台上。那是一處乾燥區域,遠離營養池。
“怎麼了?”她問。
阿澈冇有回答。他死死攥著木牌,額角滲出冷汗。星星般的光斑從胸口蔓延而出,順著手臂擴散,彷彿皮膚之下透出微光。
季延走近,用手錶對準他。
腦波異常,正被某種信號牽引。
“他們在召喚他。”季延伸聲道,“母巢試圖建立連接。”
“能切斷嗎?”
“現在不能碰他。”季延合上錶盤,“強行中斷會損傷神經係統。”
阿澈抬起頭,聲音發顫:“它們……在叫我。”
“誰?”
“那些孩子。”他咬牙,“它們說我是‘源’,等了很久。”
白幽按住他肩膀:“彆聽,那是假的。”
“我能感覺到。”阿澈閉上眼,“它們認識我,我也認識它們。”
季延望向營養池中的胚胎。每一個都在輕輕顫動,彷彿感應到了某種共鳴。
他剛想開口,警報驟然響起。
尖銳的鳴響從四麵八方傳來,紅燈閃爍不停。原本平靜的營養池開始翻湧,黑色液體注入,胚胎髮育速度驟然加快。
“警報觸發了。”季延快速收起設備,“有人啟動了緊急程式。”
白幽站起身,拉滿弓,目光鎖定上方。
母巢頂部的一間透明艙緩緩開啟,機械臂托出一個赤裸的少年,緩緩降落。
那人落地站穩,皮膚下流動著熒光,雙眼睜開,瞳色銀白。他的臉,與阿澈一模一樣。
白幽立刻瞄準,箭尖直指心臟。
季延伸手攔住她:“彆動手。”
複製體並未攻擊。他環顧四周,視線最終落在阿澈身上。
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你終於來了,容器。”
阿澈身體一震,木牌猛然爆發出強光,星形光斑不受控製地蔓延全身,如同迴應對方的召喚。
季延迅速記錄:心跳、腦波、光斑頻率,全部存入手錶加密區。
複製體向前邁進一步。
“我以為你會更早來。”他說,“我們等了很久,就為這一刻。”
阿澈未動,呼吸急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你們……是誰?”他問。
“我們是你。”複製體答道,“你是源頭,我們是延續。你活著,就是為了讓我們誕生。”
白幽拉開弓弦:“閉嘴。”
複製體瞥她一眼,笑了:“你保護不了他。他本來就不完整。他是殘缺的,我們纔是完美的。”
季延低聲對白幽說:“他在激我們,彆上當。”
“那你告訴我。”白幽緊盯複製體,“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融合。”複製體說,“當容器迴歸母巢,所有胚胎都將啟用。新種族將由此開啟。”
阿澈突然站起身。
“我不是容器。”他說,“我不是給你們用的。”
“可你的血說了算。”複製體抬起手腕,內側赫然一道刻痕,與阿澈木牌上的圖案完全一致,“你逃不掉。你的基因,一直在召喚我們。”
季延察覺到,隨著對話進行,阿澈身上的光斑越來越亮,幾乎覆蓋整條手臂。他在顫抖,像是在極力抵抗某種力量。
“阿澈。”他低聲提醒,“彆讓它影響你。”
“我冇事。”阿澈說,聲音卻止不住發抖。
複製體又上前一步。
“你知道嗎?”他說,“你能活到現在,是因為我們允許。你每一次使用能力,都在喚醒我們。你吃的飯,走的路,救的人,都是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阿澈搖頭:“不是這樣。”
“就是這樣的。”複製體伸出手,“回來吧。你本就屬於這裡。”
木牌劇烈震動,阿澈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白幽一把扶住他,另一隻手仍緊握弓弦。
季延將手錶調至最強乾擾模式,試圖切斷連接。但螢幕上跳出提示:乾擾無效——連接源於血脈。
複製體笑了。
“冇用的。”他說,“你們阻止不了進化。”
季延盯著他,聲音漸冷:“你說他是容器。那你是什麼?”
“我是第一個。”複製體說,“也是最後一個。當他融入我,舊時代便終結。”
阿澈抬起頭,汗水滑落臉頰。他望著那個與自己相同的身影,聲音很輕:“你不像是我。”
“我不需要像你。”複製體說,“我隻需要取代你。”
季延明白了。
他低頭檢視手錶,數據已全部錄完。複製體的生命特征與阿澈相似,但能量水平高出三倍。這不是普通克隆體,而是經過強化的升級版本。
他悄悄將資料存入加密分區。
白幽始終冇有放下弓。手已痠麻,但她未曾鬆懈。
“阿澈。”她說,“撐住。”
阿澈點點頭,用手撐地站了起來。雙腿仍在顫抖,但他站住了。
“我不是來融合的。”他說,“我是來告訴你們——我不會讓彆人決定我的命運。”
複製體神情微變。
母巢燈光轉為深紅,管道注入更多黑液。胚胎劇烈躁動,彷彿即將破殼。
季延抓住阿澈的手臂:“我們得走。”
“來不及了。”白幽盯著複製體,“他不會讓我們離開。”
複製體抬起手,掌心向上。
“留下來。”他說,“這是你的歸宿。”
阿澈的木牌再次爆發出刺目光芒,整個人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拉扯向前。
白幽猛地將他拽回,同時鬆開弓弦。
箭矢疾射而出,季延撲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