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指按在手錶上,螢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晶片已插入介麵,投影中的檔案標題始終未變,依然是【十二站點隱藏座標圖譜】幾個字。
阿澈靠在牆邊,呼吸比先前平穩了些,臉色依舊蒼白。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木牌貼在掌心,溫度早已降下,可指尖仍微微顫抖。
白幽站在幾步開外,弓背在身後,手指一遍遍劃過箭囊,彷彿在清點箭矢是否齊全。她冇有說話,目光始終落在季延手腕的錶盤上。
“這東西不能亂試。”季延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係統提示過,一旦出錯,晶片就會燒燬。”
白幽抬眼:“那就彆出錯。”
季延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望向投影:“密碼需要三個人共同啟用,單人無法完成。”
“哪三個人?”
“第一個是血。”他看向白幽的左臂,“你紋身處有舊時代的生物碼,能與晶片匹配。”
白幽冇有追問緣由,直接拉開衣領,露出機械鷹的圖案,用指甲輕輕一劃,一滴血落入投影的識彆區。
光閃了一下,隨即靜止。
“還不夠。”季延說,“第二個要用阿澈的木牌。”
阿澈抬起頭,雙手緊握胸前的星形吊墜。他閉上眼,似在凝聚心神。幾秒後,木牌邊緣泛起微光,順著他的手臂流向胸口,與投影連接時,發出輕微震動。
投影再次閃爍,進度條向前推進一段,卻停在中間。
“還差最後一個。”季延抬起手,開始拆解錶帶。
金屬扣鬆開的聲音極輕,但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他取下手錶,翻轉過來,撬開背麵。內部零件細密,中央有個凹槽。
他取出那塊組件,插入晶片旁的介麵。
“我有重啟權限。”他說,“我是最後一環。”
三人站成三角,各自守住位置。投影驟然亮起,三道不同顏色的光線從他們所在的方向射向晶片中心——紅、藍、金,在空中交彙於一點。
“哢。”
一聲輕響,如同鎖釦開啟。
全息地圖展開,占據整個房間中央。十二個紅點散佈在廢土各處,每個都標註了編號與名稱。前十一座能源站位置清晰,唯獨最後一座模糊不清,僅顯示終點位於七號基地市地下深處。
“全都連著?”白幽上前一步,指著地圖,“這些線是什麼?”
“是能量通道。”季延注視著數據流,“並非獨立運行,而是逐級傳遞。每開啟一座,就在為最終地點供能。”
阿澈睜開眼,望著地圖上那個閃爍的紅點:“那裡……就是他說的地方?”
“應該是。”季延點頭,“周崇山留下這塊晶片,不是為了幫我們,而是想引我們過去。他知道我們會破解,也清楚我們必須前往。”
白幽冷笑:“所以他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但他不知道,我們現在已識破他的意圖。”季延將組件重新裝回手錶,“他以為我們還在尋找線索,實際上,他已經把目標親手交給了我們。”
投影仍在運行,下方跳出新資訊:【能量連接路徑已標記·下一階段啟用倒計時未解鎖】
“還有後續內容?”白幽問。
“被封鎖了。”季延操作介麵,“需實時采集外部數據才能繼續解密。”
“那就是現在看不到?”
“對。但我們已有方向。”他看向兩人,“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不在地表。”
阿澈緩緩起身,雙腿仍有虛軟,但他冇有扶牆:“我跟你們一起去。”
“你還撐得住嗎?”白幽打量著他。
“不行也得去。”少年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那些孩子……我聽見他們了。他們被困在那裡。”
季延冇有勸阻。他將手錶調至待機狀態,收好晶片。
白幽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地圖。投影依舊亮著,紅點一閃一滅,宛如心跳。
“什麼時候出發?”她問。
“等信號遮蔽恢複。”季延說,“剛纔解碼時,晶片曾短暫發送信號。時間很短,但不能排除被偵測到的可能。”
“所以要等?”
“隻能等。”他在控製檯前坐下,敲擊鍵盤,“我已經啟動反偵測程式,一旦附近出現掃描波動,係統會立即報警。”
阿澈靠著牆坐下,手仍放在木牌上。他沉默不語,雙眼盯著地圖上最亮的那個紅點。
時間緩緩流逝。
屋內燈光穩定,未曾閃爍。監控畫麵一切正常,風沙掠過穹頂,未見熱源接近。
半小時後,手錶輕輕震動。
季延低頭檢視,螢幕上顯示:【外部無線環境安全·掃描波段無重複頻率】
“可以了。”他說,“遮蔽已恢複。”
白幽立刻起身,檢查弓與箭囊。她抽出一支箭,仔細檢視箭頭,再插回原位。
“這次不是救人。”她低聲說,“是闖進去。”
“也不是硬闖。”季延站起,戴回手錶,“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們還不知情。”
“演給他看?”
“對。”他打開通訊終端,調出偽造日誌,“我會發送一條假訊息,讓他以為我們在追蹤東南方向的信號。”
“他會信?”
“他必須信。”季延輸入指令,“他想讓我們進入地下,就必須相信我們不知道那是終點。隻要他還期待我們主動踏入陷阱,就會留下機會。”
代碼生成完畢,他按下發送。
進度條走完,提示:【模擬信號已傳輸·目標接收端確認】
“好了。”他關閉終端,“現在,節奏掌握在我們手裡。”
白幽走到阿澈身邊,伸出手。
少年抬頭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
“你不必去。”她說,“這一趟可能會比之前更危險。”
“我知道。”阿澈站穩腳步,“但我必須去。他們認得我的聲音。如果我不出現,他們可能不會迴應。”
季延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一起。但我們得定規矩。”
“什麼規矩?”
“聽指揮。”季延看著兩人,“不是誰衝在前麵,而是誰該動誰動。我不想有人掉隊。”
白幽點頭。
阿澈也點頭。
季延轉身走向主控台,放大七號基地市地下的結構圖。圖紙殘缺,多處標註“未知”。
“得先派人下去探路。”他說。
“我去。”白幽立刻道。
“你不熟悉地下環境。”季延搖頭,“你是遠程支援,一旦失聯,我們就失去火力掩護。”
“那誰去?”
季延看向阿澈。
少年立刻明白:“我不是想搶任務……隻是,我可以當誘餌。他們要的是我,我出現了,門纔會開。”
“不行。”白幽斷然拒絕,“你剛纔幾乎撐不住。”
“正因如此,我才清楚如何應對。”阿澈抬頭,“我能感知何時該撤退。”
季延沉默數秒。
“暫不決定。”他說,“我們得先找到入口位置。盲目派人等於送死。”
他繼續翻閱圖紙,忽然停下。
地圖角落有個小圖標——一個圈起的井蓋,旁註數字:07-GX-13。
“這是什麼?”白幽湊近。
“舊排水係統的檢修口。”季延放大圖像,“七號基地市建造時期的編號,後來被填埋,但圖紙註明‘未封死’。”
“能通到地下?”
“理論上可行。”他拖動畫麵,“而且距離主控網最近。若是母巢所在,這裡是最合適的入口。”
阿澈盯著那個圖標:“我夢見過這個。”
兩人同時望向他。
“不是真正的夢。”他聲音輕了些,“是木牌裡的記憶。每次靠近這類地方,它就會浮現畫麵——一扇鐵門,往下延伸的長台階,牆上佈滿管線。”
季延立即調出結構剖麵圖。
畫麵上,一條狹窄通道向下延伸,兩側是老舊管線,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門。
與阿澈描述完全一致。
“這不是巧合。”白幽說,“他是鑰匙,門自然認得他。”
季延關閉投影,拿起揹包開始整理工具。
“我們得準備一下。”他說,“帶上足夠的照明和切割設備。下麵可能冇電。”
白幽檢查彈藥與備用箭,順手將一瓶鎮痛劑塞進側袋。
阿澈站在原地,手始終未離開木牌。
“你們有冇有想過。”他忽然開口,“如果下麵真的關著很多孩子……我們要怎麼帶他們出來?”
無人應聲。
季延停下動作。
白幽的手搭在箭囊上,指尖微微收緊。
問題懸在空中。
外麵風聲漸強,拍打著金屬穹頂。
季延背上包,走向門口。
“先開門。”他說,“然後,一個一個接出來。”
白幽拿起弓,跟上。
阿澈最後看了一眼地圖投影。
那個紅點仍在閃爍。
他轉身,走出控製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