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車衝出漩渦的瞬間,季延仍緊緊握著方向盤。車身猛然一震,天窗外的光線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黃的天空。
地麵在顫抖。
他還未回過神,一聲巨響便撕裂了空氣,彷彿大地被硬生生撕開。遠處,一道巨大的沙浪拔地而起,如同會移動的高牆般席捲而來。軌道車剛落地就被掀翻,金屬外殼在地麵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滑行許久才停下。
“阿澈!”白幽立刻撲過去,將孩子護在身下,鬥篷裹住兩人。碎石如雨點般砸落在車頂,劈啪作響。
季延從座位上掙紮起身,手腕上的錶盤正閃爍著紅光。“方舟”係統開始對外界進行掃描,螢幕上浮現出幾行字:【檢測到高強度生物信號】【覆蓋範圍:三公裡】【形態識彆中——變異體融合完成】
他望向車外。
那東西已經不再像章魚。
它懸浮於半空,身軀由無數粗壯的觸手纏繞而成,表麵不斷蠕動,裂開一隻又一隻眼睛和嘴巴。每根觸手比山巒更粗,末端分裂成細絲,深深紮入沙地之中。整個天空被它遮去一半,陽光無法穿透。
又一陣衝擊襲來。一根觸手狠狠砸落,地麵轟然炸裂,氣浪將車門直接掀飛。
“不能待在這兒。”季延伸手去拉阿澈。
可孩子冇有動。他站在原地,胸前的木牌發燙,身體微微顫抖。“它……裡麵有我爸媽。”
白幽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跡。她凝視著空中的怪物,忽然抬起左臂。皮膚下的機械鷹紋開始發熱,藍色紋路逐漸亮起,彷彿活了過來。
“走不了。”她說,“隻能迎上去。”
話音落下,她的手臂猛地一震,一隻發光的巨鷹破皮而出,雙翼展開足有十米寬。它低鳴一聲,撞開車頂,用利爪牢牢抓住三人,直衝雲霄。
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麵迅速遠去,沙暴在腳下翻滾。怪物察覺到了他們,數根觸手立即甩向空中。
“躲!”季延大喊。
巨鷹側身閃避,一根觸手擦過翅膀,羽毛瞬間被腐蝕成灰燼。
他們穿過雲層。空氣變得稀薄,呼吸愈發睏難。季延低頭望去,怪物仍在追擊,觸手越伸越長,幾乎觸及雲端。
“它不會飛。”白幽喘息著說,“但它能打到我們。”
季延點頭。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左手,用力掰開“方舟”的錶殼。“哢”的一聲,外殼裂開,露出一顆跳動的藍色晶體,連接著密佈的細線。這是係統的最後能量,平時不可啟用,唯有生死關頭才能啟用。
“準備好了嗎?”他問阿澈。
孩子咬著嘴唇,輕輕點頭。
季延將表舉至麵前,低聲說道:“終極模式,啟動。”
錶盤開始震動,藍光緩緩轉為金黃。然而就在能量即將釋放之際,係統突然卡頓,螢幕不停閃爍。
“不行。”他皺眉,“還差一樣東西,打不開。”
阿澈看著他,忽然摘下脖子上的木牌,走到季延身邊,將木牌對準錶盤的裂縫。
“試試這個。”
木牌觸碰到錶盤的刹那,光芒猛然炸開。金色電流順著線路蔓延至整塊表,數據飛速滾動,最終停在一個選項上:【生態鏈淨化程式——允許接入】
“成了。”季延鬆了口氣。
此時,下方的怪物發出尖銳嘶吼。所有觸手迅速收攏,在胸口織成一張厚實的網。同時,一股無形的壓力擴散開來,直擊他們的意識。
阿澈悶哼一聲,跪倒在地。白幽也晃了一下,額頭滲出血絲。
“它在乾擾我們。”季延緊握錶盤,“絕不能讓它打斷!”
白幽咬牙站起,張開雙臂,一手摟住阿澈,一手抱住季延,用自己的身體抵擋那股力量。
“快。”她說,“動手。”
季延不再遲疑。他雙手合攏,將嵌著木牌的“方舟”高高舉起。金光彙聚,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射怪物胸口。
光柱命中的瞬間,怪物發出淒厲慘叫。
它的防禦被撕裂,觸手一根根斷裂,軀體變黑、剝落。光柱貫穿而入,照進最深處——那裡有兩個透明的冷凍艙,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道。
“不——!”一個聲音響起,不再是低語,而是清晰的人聲,“不可能!我纔是新世界的主宰!”
是周崇山。
他的臉從怪物體內浮現,扭曲變形,雙眼通紅。他張嘴怒吼,但聲音很快被爆炸吞噬。
冷凍艙周圍發生連鎖爆炸,火光從內部炸裂而出。怪物劇烈抽搐,觸手狂舞,擊穿雲層,攪亂氣流。
巨鷹鳴叫一聲,翅膀被碎片擊中,失去平衡。三人開始急速下墜。
季延仍高舉“方舟”,金光未斷。但錶盤已出現裂痕,晶體的光芒越來越微弱。
“撐不住了。”他說。
白幽抓緊他的衣服,另一隻手死死抱著阿澈。“還能堅持多久?”
“最多十秒。”
阿澈抬起頭,眼中仍有金光流轉。他望著燃燒的怪物,輕聲說:“它還冇死。”
季延點頭。“所以這一擊必須徹底。”
他深吸一口氣,緊盯錶盤,調整頻率。金光驟然增強,更加明亮、集中,穿透力更強。
怪物掙紮得愈發劇烈。殘存的觸手拚命護住核心,試圖阻擋光束。但它的力量正在快速消散,軀體不斷崩解,露出更多舊日實驗室的結構。
冷凍艙的玻璃出現裂紋。
周崇山的臉變得模糊,聲音斷續:“你們……毀了一切……新的世界……本該由我……重建……”
光柱猛然爆發。
轟!
一聲巨響,怪物胸口徹底炸開。火球沖天而起,熱浪席捲四周。斷裂的觸手如雨般墜落,焦黑的殘骸在空中飄散。
季延終於鬆手。
“方舟”徹底熄滅,晶體碎成粉末,隻剩下一個空殼掛在手上。木牌從裂縫滑落,他一把接住。
三人失去支撐,開始急速下墜。
狂風在耳邊咆哮。雲層被甩在身後,地麵越來越近。白幽緊緊抱著他們,巨鷹的光影仍在身旁,卻已越來越淡。
阿澈靠在季延懷裡,小聲問:“我們……會摔死嗎?”
季延抬頭看了眼仍在燃燒的天空,又低頭看向手中的木牌。
它還在發光。
“不會。”他說,“還有人在等我們。”
白幽看了他一眼。
季延對她點點頭。
下一秒,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濃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