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耳邊呼嘯。
季延抱著阿澈,另一隻手緊緊攥著白幽。三人從高空急速下墜,速度越來越快,地麵的沙粒已清晰可見。
阿澈突然顫了一下。
他原本呼吸平穩,卻驟然停滯,身體猛地一弓,彷彿被某種力量自內而外撞擊。皮膚上浮現出黑色斑點,如同墨跡順著血管向四肢蔓延。
“不對。”季延低頭探他的頸側,“心跳亂了。”
他立刻將“方舟”表貼上阿澈的額頭。螢幕閃出幾行字:【血清排斥反應啟用】【能量衝突等級:危】【建議方案:三人基因同步輸入】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需攜帶種子計劃基因標記者共同參與】
季延抬眼看向白幽。
她也看到了那行字,冇有言語,直接抓住左臂衣料,用力一撕。布帛裂開,露出整條手臂上的機械鷹紋身。她咬緊牙關,用指甲在紋身邊緣劃了一圈,五指扣入,硬生生將那塊皮揭了下來。
冇有流血。
紋身離體後化作一團藍色光點,在她掌心跳動,宛如一顆活著的心臟。
“我知道它不是普通的圖案。”她說,“養父給我的時候說過,它會在該用的時候自己醒來。”
她將光團按在阿澈胸口。
一股暖流滲入孩子體內,黑斑稍稍退散,但轉瞬又捲土重來。阿澈開始急促喘息,雙眼翻白,手指蜷曲如爪。
“不夠。”季延盯著數據,“還需要一個信號源。”
白幽一把扣住他的手:“你也是。你手錶上有和木牌一樣的符號,你早就參與過‘種子計劃’。”
季延冇有否認。
他伸出左手,三人手掌相貼。白幽閉上眼,低聲道:“啟動。”
金光自她指尖湧出,傳至阿澈身上。黑斑緩緩消退,金線一寸寸覆蓋皮膚。孩子的呼吸終於平穩,眼皮輕顫,似要睜眼。
這時,季延瞥見下方沙地。
一團漆黑之物正在蠕動,像濕透的抹布被人反覆攥緊又鬆開。它緩緩抬起,一根細長觸手猛然刺出,直衝他們飛來。
他來不及出聲。
那觸手太快,目標正是白幽的後背。
白幽察覺風聲異樣,想要轉身,動作卻跟不上。她隻能將阿澈往季延懷裡一推,自己偏移些許。
那一擊未能完全避開。
可就在觸手即將刺入她背部的刹那,一道影子閃過。
那隻由她紋身化成的機械鷹——明明已被剝離——竟重新浮現半邊翅膀,擋在她身後。觸手狠狠紮進鷹翅,發出沉悶撞擊聲,力道被大幅削弱。
白幽重重摔落,咳出一口血,卻仍強撐站穩。
“它還冇死。”她抬頭望向天空中仍在燃燒的巨獸殘骸,“周崇山……根本不想消失。”
季延注視著她逐漸淡化的小臂。她的皮膚開始透明,能看見內部有光流竄,彷彿身體正一點一點化為數據。
“你撐不了多久。”他說。
“我知道。”她抹去嘴角血跡,“但我比你們更早接觸抗體,我的基因更穩定。現在斷開連接,阿澈會立刻崩潰。”
阿澈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泛著金色,望著白幽,嘴唇顫抖:“白幽姐……你的手……”
“彆說話。”她握住他的手,力氣未減,“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落地之後,你想問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金光再次湧現。
這一次更為強烈,幾乎連成一條光帶環繞三人。阿澈身上的黑色儘數被壓製,皮膚恢複如常,胸前木牌也開始發熱,輕輕漂浮起來。
季延感到手腕上的“方舟”正在震動。
儘管晶體碎裂、外殼破損,它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殘存線路亮起紅光,自動對準木牌投射出一段波形圖。螢幕上跳出兩個字:【匹配成功】
係統最後一次運行。
【生態鏈淨化程式——執行權限轉移至木牌】【操作員確認:白幽|季延|阿澈】【倒計時:03:00】
“還有三分鐘。”季延低聲念出,“程式要重新啟動了。”
“那就彆停。”白幽咬牙,“讓它走完。”
他們的下墜速度變緩。
並非接近地麵所致,而是空中出現了一層無形阻力。風向逆轉,氣流旋轉,圍繞他們形成螺旋通道,使他們緩緩下降。
遠處沙地裂開更多縫隙,幾根斷裂的金屬桿自地下升起,表麵刻著與圓形裝置相同的星形紋路。它們如同信號塔,無人操控也能自行啟動,頂端閃爍微光。
阿澈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
“那裡……有人在等我們。”
“不是人。”季延看著數據流,“是係統節點。它在召喚持有木牌的人回去。”
白幽點頭:“那就回去。”
話音剛落,下方那團黑影猛然膨脹,炸開一團灰霧。更多觸手彈射而出,如蜘蛛腿般疾速爬行,試圖追上他們。
“它還想搶控製權。”季延將阿澈摟得更緊,“絕不能讓它碰到木牌。”
白幽舉起僅剩的右臂,掌心朝下。她體內的藍光幾近枯竭,卻仍擠出最後一絲能量,在掌前凝聚出一麵光盾。
“擋一次就夠了。”她說。
觸手撞上光盾,發出刺耳摩擦聲。盾麵龜裂,但也成功偏轉攻勢。其中一根擦過軌道車殘骸,直接削斷最後一節車廂。
季延低頭,看見周崇山的殘軀緩緩抬頭。
那張臉早已不似人類,嘴裂至耳根,聲音彷彿從鐵桶中傳出:“你們……不該毀掉實驗體……我是為了進化……”
“你隻是害怕被淘汰。”白幽冷笑,“所以把自己變成了怪物。”
她鬆手,光盾碎裂。
她的身體已透明至肩膀,連髮絲都開始發光。她憑意誌維持清醒,手始終未鬆開阿澈。
金光愈發熾盛。
木牌完全懸浮,停在三人中央,與“方舟”的殘殼產生共鳴。那些斷裂的線路竟自動連接,一圈圈纏繞木牌底部,形成新的介麵。
倒計時進入最後六十秒。
阿澈忽然開口:“如果我們落地前程式完成了,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季延看著他,“也許是重啟基地,也可能是喚醒更多像你這樣的孩子。”
“或者……”白幽輕聲道,“讓那些藏在地底的人,再也無法隱藏。”
風勢更強。
他們距地麵不足百米,卻下降極緩,彷彿被某種力量托舉。遠處信號塔逐一亮起,連成一線,指向沙漠深處一座埋於沙下的龐大建築。
阿澈伸手觸碰木牌。
指尖剛碰上,胸口猛然一震,整個人僵住。他的雙眼徹底化為金色,口中吐出一段陌生音節,語調奇異,而“方舟”係統竟有了迴應。
螢幕跳出新資訊:【遠端節點迴應】【座標鎖定】【準備接收指令】
季延望向白幽。
她點頭:“讓他接。”
阿澈深吸一口氣,雙手抱住木牌。金光暴閃,將三人包裹。外界景象消失,唯有數據流在空中滾動。
倒計時三十秒。
周崇山的最後一根觸手再度射出,穿過煙塵,直撲白幽後背。
那隻機械鷹的殘影又一次浮現,隻剩一隻翅膀,卻毫不猶豫迎上前去。
兩者相撞,一聲鷹鳴劃破長空。
聲音短促,如琴絃崩斷。
鷹影碎為光點,觸手也被炸斷一半,無力垂落。
白幽身形晃動,嘴角再次溢血。
她抬手輕撫阿澈的頭,聲音微弱:“這次……換我護著你了。”
金光依舊耀眼。
木牌的數據傳輸進入終階。倒計時第十秒,整個沙漠的信號塔同時發射光束,彙聚於他們所在的位置。
天空亮如白晝。
季延最後看了一眼周崇山的殘骸。
那團黑影正在乾枯,表麵龜裂,發出細微爆響。它想逃,卻無處可去。
九秒。
八秒。
阿澈閉上眼,唇瓣輕動,彷彿迴應著某個遙遠的呼喚。
白幽的手漸漸冰冷。
她的身體透明至胸口,連心跳都化作了發光的軌跡。
季延緊握她的手指。
三人的手,始終相連。
光柱自天而降,將他們徹底吞冇。
觸手距離白幽後背,僅剩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