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錐在手心硌得生疼,季延一把將阿澈拽開,遠離平台。光柱仍在向上噴湧,地麵裂痕迅速蔓延,石塊接連墜落。他回頭一瞥,白幽正彎腰去撿地上的短刀。
“走!”他大吼一聲,抱起阿澈就往軌道車衝。
腳下的金屬板已開始傾斜,踩上去直打滑。身後猛然傳來爆炸聲,裝置周圍的星紋結構轟然炸裂。空氣灼熱難耐,呼吸如同吸入滾燙的灰燼。
白幽剛追上來,一隻沙蟲從地縫中鑽出,猛撞車尾。她甩出短刀,刀刃精準插入沙蟲的眼睛。那怪物抽搐兩下,翻滾著跌入深淵。
她縱身躍進車廂,季延已把阿澈塞進副駕,自己坐上駕駛位。手指剛觸到啟動按鈕,車身猛地一震,軌道啟動,車輛彈射而出,脫離地麵。
車頂天窗“哢”地開啟,上方浮現出一個變幻色彩的漩渦。阿澈靠在座椅上喘息,胸前的木牌緩緩升起,懸停半空,輕輕擺動,節奏竟與漩渦同步。
“它要我們上去。”他說。
季延未語,目光落在儀錶盤上。方舟表閃爍幾下藍光,突然跳出紅色警告:【能量場不穩定,穿越可能導致分子級撕裂】。
他的手僵住了。
後視鏡中,洞穴正在崩塌。巨石砸落,壓碎了方纔的平台。幾隻沙蟲仍不斷攀爬,速度比之前更快。
“冇退路了。”白幽抓住座椅靠背,聲音沉穩,“隻能往前。”
季延點頭,按下推進鍵。軌道車急速上升,車身陡然翻轉,進入垂直爬升狀態,三人被牢牢壓在座位上。
阿澈驚叫一聲,安全帶斷裂,身體猛然上衝。季延伸手去抓,隻扯下一角衣料。下一瞬,孩子半個身子已懸在車外。
白幽立刻拔出插在車壁的短刀,反手釘入金屬板,另一隻手死死扣住阿澈手腕。她咬牙發力,硬生生將他拽回車內。
“坐好!”她低喝。
季延趁機拆開控製麵板,用改錐撬開線路。方舟掃描到軌道材質,顯示這是舊文明磁懸浮係統的殘餘結構,理論上可啟用應急吸附機製。
他找到主控節點,將改錐插入,用力一擰。
“滴——”一聲長鳴響起。
車身劇烈震動,隨即“哢噠”一響,四條磁臂自車底彈出,緊扣軌道邊緣。車輛終於穩定下來,不再劇烈晃動。
“能撐多久?”白幽問。
“不清楚。”季延鬆開手,掌心滿是汗水,“係統並非為此類軌道設計,隨時可能失效。”
阿澈蜷縮在角落,雙手緊抱木牌。他閉著眼,嘴唇微動,彷彿在傾聽某種聲音。
“他們在叫我。”他忽然開口,“不止一處……都在等。”
季延側目望去。儀錶盤數據瘋狂跳動,唯有一項格外清晰:木牌與軌道的能量匹配度已達百分之九十八。
這個數字不會錯。
他握緊方向盤,指節泛白。“抓好。”
軌道車繼續攀升。越往上,空氣越稀薄。呼吸艱難,耳中嗡鳴作響。頭頂的漩渦愈發龐大,邊緣扭曲,宛如一張裂開的巨口。
白幽解開安全帶,移至後排,一手輕按阿澈肩頭。“彆鬆手。”
阿澈搖頭:“我冇想鬆。”
他的眼睛驟然轉為金色,一閃即逝。木牌劇烈震顫,發出低沉嗡鳴。與此同時,天窗完全打開,整個漩渦暴露於眼前。
其中冇有星辰,也冇有天空。
隻有旋轉的光流,似通道,又似陷阱。
“方舟”警報響起:【檢測到量子態波動,建議終止前進】。
季延盯著螢幕,手停在啟動鍵上。
他知道危險。
他也知道,停下更危險。
身後的洞穴早已消失不見,下方隻剩無儘黑暗。軌道如一根細線,懸吊著他們三人。一旦墜落,將不留痕跡。
“賭一把。”他說。
白幽冇有反對。她收回短刀,看向阿澈。“準備好了?”
孩子點頭,將木牌貼在胸口。
季延按下推進鍵。
軌道車猛然加速,衝入漩渦。光線驟變,車身扭曲變形,彷彿被無形之力拉扯。座椅螺絲崩飛,零件四處亂撞。
阿澈尖叫出聲,木牌脫手飛出,卻被一股力量托住,懸浮於駕駛艙中央。
“它還在工作!”季延大喊。
白幽撲過去抓住阿澈的手,另一隻手勾住座椅。她的鬥篷被氣流掀開,左臂上的機械鷹紋身泛起幽藍光芒。
“堅持住!”她吼道。
季延死死握住方向盤,不敢眨眼。前方不再是通道,而是飛速閃過的畫麵——沙漠、廢墟、綠意盎然的森林。
那些景象轉瞬即逝,像記憶,又像預兆。
突然,車身劇震,所有燈光熄滅。儀錶盤陷入黑暗,方舟表也失去信號。唯有木牌依舊發光,漂浮空中,照亮三張蒼白的臉。
“怎麼了?”白幽問。
“軌道斷了。”季延凝視前方,“我們在自由墜落。”
話音未落,下方出現一點微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光點逐漸擴大,形成新的漩渦,恰好位於他們下墜的路徑上。
“那是……接應點?”白幽眯眼。
阿澈卻抬起頭,聲音變了:“不對,它不想讓我們過去。”
“誰不想?”季延問。
“下麵的東西。”孩子指向新漩渦,“它在排斥木牌的信號。”
季延瞬間明白。他檢視方舟表,螢幕閃了一下重新啟動,彈出提示:【檢測到乾擾源,疑似人為操控】
他眼神一沉。
“周崇山還冇放棄。”
白幽冷笑:“他追到這裡,也不怕把自己撕碎?”
“他不用親自來。”季延緊盯逼近的漩渦,“他在另一頭設了陷阱。”
阿澈突然掙紮,試圖站起。白幽按住他:“彆動!現在動隻會更糟!”
“不是我想動!”孩子喊道,“是它在拉我!”
木牌猛然一震,整車驟然偏移,原定路線被強行改變,他們被拖向一片漆黑區域。
“它要帶我們去彆的地方!”白幽說。
“不。”季延看著方舟表的數據,“不是它。是有外部力量在乾擾信號。”
他抓起改錐,砸向控製檯側麵的蓋板。蓋板碎裂,露出陳舊線路。他抽出一根銅線,纏在改錐上,另一端接入方舟表背麵。
“你在乾什麼?”白幽問。
“手動校準軌道參數。”他說,“隻要係統還能響應輸入,我們就還有機會調整方向。”
電流貫通,錶盤藍光一閃,彈出新介麵:【允許強製接管,剩餘時間:47秒】
“來得及。”他咬牙。
白幽立即靠近,緊盯螢幕:“X軸偏三點二,Y軸下降過快,減速!”
季延轉動改錐,微調角度。數值緩緩變化,車身也一點點迴歸原路線。
阿澈倚著座椅,臉色慘白。木牌仍在震顫,但頻率已然不同,像是在對抗某種外力。
“快了。”他說,“再近一點……就能看清下麵是什麼。”
新漩渦越來越近。邊緣分層旋轉,如同多重環帶。中心處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靜靜佇立。
“有人?”白幽眯眼。
季延卻渾身一僵。
他認出了那個姿態。
筆直站立,微微前傾,右手垂落,彷彿隨時準備抬起。
那是他第一次在七號基地市修理場見到白幽時,她站在風沙中的模樣。
“不是人。”他低聲說,“是投影。”
“什麼投影?”
“過去的她。”
阿澈抬頭:“不,不隻是她。還有彆人……好多畫麵,都是我們走過的路。”
季延明白了。
這不是終點。
這是考驗。
係統要確認他們是否真正具備前行的資格。
他鬆開改錐,任其懸掛在電線上。雙手放回方向盤,目光堅定望向前方。
“不管裡麵有什麼,我們都得穿過去。”
白幽未語,隻是將手輕輕放在阿澈頭上,微微按了按。
木牌緩緩落下,回到孩子懷中。
軌道車完成最後一次方向校準,對準漩渦中心,全速衝入。
光影交錯的一瞬,季延聽見一聲熟悉的弓弦輕響。
他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