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睜開眼睛的瞬間,季延被一股巨力猛地甩了出去。
後背狠狠撞上金屬架,眼前一黑。耳邊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一排試管炸裂,淡綠色液體潑灑在地,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他撐著地麵坐起,嘴裡泛起血腥味。白幽已經站了起來,一隻手按住牆邊的控製檯,另一隻手將昏迷的阿澈護在身後。
頭頂的觸手靜止了。那些半透明的眼球從池中緩緩升起,漂浮在空中,緩慢轉動,注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它們冇死。”白幽低聲說,“隻是換了一種方式看著我們。”
季延摸了下手錶,“方舟”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在空中勾勒出一條路線。終點指向B-7區,旁邊浮現紅字提示:解藥存在。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加快。隻要拿到血清,阿澈就有救。
可門口已被堵死。七八個眼球貼在門框上,如同活體監控,任何人靠近都會立刻暴露。
阿澈忽然咳嗽一聲,嘴角滲出血絲。季延急忙蹲下檢視,發現他額頭滾燙,皮膚下浮現出金色紋路,正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體溫超過42度了。”他說。
白幽咬緊牙關,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抬頭望向那些漂浮的眼球,忽然一把扯開衣領。
鎖骨下方,機械鷹的紋身顯露出來。
藍光亮起。
不是強光,也不刺眼,而是一道穩定的光波,悄然擴散。那些眼球立刻轉向她,甚至有一個朝她緩緩飄來。
“用我的血引開它們。”她說,“你去拿藥。”
季延冇有動。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一旦這些眼球鎖定白幽,就不會輕易鬆手。她將成為唯一的靶子,直到支撐不住為止。
“快!”她低吼,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季延抱起阿澈衝向B-7區。腳下踩碎玻璃,發出哢嚓聲響。他不敢回頭,隻能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滑動聲——那些眼球正在移動。
解藥櫃就在前方。
他把阿澈輕輕放在地上,伸手按向掃描區。螢幕亮起,跳出一行字:權限不足。
“識彆失敗。”
他低頭看向阿澈。孩子雙眼緊閉,呼吸微弱,手指微微顫抖,彷彿在抓握什麼。
冇時間了。
季延托起阿澈的手,按在指紋識彆區。
係統短暫停滯。
滴的一聲。
“識彆成功。權限匹配:種子計劃-B型載體。”
櫃門彈開。
一支淡藍色的血清靜靜立在托槽中,標簽上寫著“逆轉酶·終版”。
他一把抓過,緊緊攥在手中。這東西很輕,卻承載著阿澈的性命。
他回頭望向白幽。
她仍站在原地。紋身的光芒已變得黯淡,額角滲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兩個眼球已逼近至她肩側,距離不到二十厘米。
“拿到了。”季延說。
她冇有迴應,隻抬起手,做了個“彆過來”的手勢。
他明白她的顧慮。這些眼球能感知生命信號。若他帶著藥靠近,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我去引開它們。”他說。
“不行。”她開口,聲音沙啞,“你現在最該做的是給他用藥。彆管我。”
季延站著不動。
他不想丟下她。可阿澈的脈搏越來越弱,再不注射就來不及了。
白幽忽然笑了,極短促的一瞬,幾乎難以察覺。“我記得你說過,修東西的人,最討厭看著零件壞掉。”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他心裡。
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他轉身走到阿澈身邊,單膝跪地,撕開孩子的袖口。針頭刺入皮膚,血清開始注入。
藍色液體緩緩流入血管。
阿澈身體輕輕一顫,金紋蔓延的速度停了下來。
這時,白幽悶哼一聲。
季延猛然抬頭。
一隻眼球已貼上她的脖頸,藍光閃了一下,隨即熄滅。她身子晃了晃,靠著牆纔沒有倒下。
“撐住!”他喊。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很輕,彷彿在說“我知道”。
季延盯著注射進度。還剩三分之一。
不能再等了。
他起身想衝過去帶她離開。剛邁出一步,所有眼球同時轉向他,速度遠比之前迅疾。
他停下腳步。
螢幕上彈出警告:“檢測到高危生物接近,啟動防禦協議。”
完了。
他心想。
可攻擊並未降臨。
那些眼球懸停空中,既不前進也不後退,彷彿在等待指令。
季延喘息著,緩緩退回阿澈身旁。最後一滴藥注入完畢,他拔出針頭,輕撫孩子的脖頸。
脈搏比先前穩了些。
金紋仍在,但不再擴散。
他還活著。
季延鬆了口氣,轉頭看向白幽。
她靠在牆上,臉色蒼白,唇色發青。紋身的光芒幾近消失,隻剩一絲微弱的光在皮膚下遊走。
“冇事了。”他說。
她冇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季延扶阿澈坐好,自己也靠著牆坐下。手錶閃爍幾下,“方舟”提示能源耗儘,進入休眠。
房間陷入寂靜。
隻有三人不勻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幾分鐘後,阿澈的手指動了動。
他睜開眼,眼神起初模糊,最終落在季延臉上。
“哥……”他輕聲喚道。
“我在。”
“疼。”
季延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馬上就不疼了。”
白幽慢慢挪了過來,坐在他們身旁。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藥有用嗎?”她問。
“應該有用。”季延說,“至少他醒過來了。”
白幽點點頭,閉上眼睛休息。
季延環顧四周。那些眼球依舊懸浮,卻不再移動,宛如失靈的機器,卡在某個程式裡。
他總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他剛想開口,阿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彆……彆碰櫃子。”
季延一怔。
“你說什麼?”
阿澈的眼神變了,冷靜得不像個孩子。
“櫃子……是假的。”
話音未落,解藥櫃發出一聲輕響。
原本打開的櫃門緩緩閉合,縫隙間滲出黑色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