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響了,季延剛把針頭從阿澈的胳膊上拔出來。
紅光充斥著整個房間,刺耳的聲響在金屬牆壁間來回撞擊。通風口噴出黃色的氣體,帶著鐵鏽和燒焦的氣味。季延立刻捂住阿澈的口鼻,抬頭看向白幽。
她已經站起身,動作比之前快了些,膝蓋卻微微一晃,手扶住牆麵才穩住身體。複合弓仍背在肩上,箭袋裡的箭已所剩無幾。
“門鎖住了。”她說。
季延轉頭一看,B-7區的合金門正在緩緩閉合,縫隙越來越窄。他迅速背起阿澈,衝過去用力推門。金屬邊緣擦過他的手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門最終還是嚴絲合縫地關死了。
手錶毫無反應。
“方舟”係統一片漆黑,彷彿徹底失靈。他拍了兩下錶盤,冇有任何迴應。
阿澈伏在他背上輕輕咳了一聲,渾身滾燙。這孩子仍在發燒,呼吸又淺又急。
“不能待在這兒。”季延說。
白幽點頭,目光投向天花板。排風管呈方形,用螺絲固定,角落處有細微裂縫。她取下複合弓,拉開弓弦,裝上最後一支特製箭——箭頭是季延改裝過的電磁破拆彈,原本是留作緊急逃生之用。
她瞄準裂縫,鬆手。
爆炸並不劇烈,卻足夠奏效。格柵被炸開一塊,管道露出一個洞口,煙霧開始向上湧去。
“你先上去。”她說。
季延冇有多言。他知道此刻不是推讓的時候。他將阿澈托高送進管道,自己踩著牆攀爬而上,隨後伸手拉她。白幽躍起抓住他的手腕,被一把拽了上來。
三人剛進入管道,下方便傳來猛烈的撞門聲。
門縫底下滲出黑色黏液,如油般緩緩蔓延,觸地即冒白煙。那些漂浮的眼球一個個沉入其中,消失不見。
季延向前爬行。管道狹窄,隻能匍匐前進。阿澈趴在他背上一動不動,體溫依舊很高。前方是一段斜坡,通向地下二層。
廣播忽然響起:“周崇山來了。”
聲音輕得幾乎像是耳語,卻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你們拿到瞭解藥,我很高興。”那聲音緩緩道,“但我還準備了一份禮物,不想看看嗎?”
季延停下動作。
白幽在他身後喘息,呼吸略顯沉重。她冇說話,肩膀卻繃緊了。
廣播繼續:“沙暴要到了。它們也醒了。”
話音未落,整棟建築猛然一震。
管道劇烈搖晃,季延險些跌落。前方出口被一張鐵網擋住,上麵寫著“B2-04冷凍艙維護通道”。他掏出工具刀撬鎖,因震動而手有些發抖。
外麵的風聲變了。
不再隻是呼嘯的狂風,還夾雜著拖曳地麵的聲音,硬殼刮過沙礫,密密麻麻,聽得人牙根發酸。
終於撬開鎖具,他一腳踹開鐵網。冷風裹挾著沙粒與腐臭撲麵而來。
窗外全是沙蟲。
它們從地底鑽出,背部隆起如小車。最駭人的是背上的頭骨——人類的頭骨,眼窩泛紅,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尖叫。沙蟲成群結隊地撞擊實驗室的外牆。
第一波衝擊便撞碎了玻璃。
碎片飛濺,季延立刻將阿澈護在身下。白幽翻滾至牆邊,拉開複合弓,箭尖直指最前方的沙蟲。她出手極準,箭矢穿過頭骨眼窩,瞬間引爆。第二隻剛抬頭,也被她一箭貫穿脖頸。第三隻試圖繞後突襲,她迅速調轉方向再射,箭矢精準釘入關節,那隻當場癱瘓不動。
三箭之後,她停了下來。
並非不願再射,而是箭已用儘。最後一支箭仍搭在弓上,但她冇有鬆手。
“走!”季延低吼。
他抱起阿澈衝向樓梯間。白幽緊隨其後,腳步略顯踉蹌。他們剛踏入走廊,地麵突然傾斜。裂縫迅速擴大,水泥塊接連墜落,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洞。
“抓緊!”
季延一把扣住白幽的手腕,三人一同墜下。
他在空中將阿澈牢牢摟緊,自己背部重重砸地。撞擊讓他眼前發黑,肋骨劇痛,似有裂痕。阿澈被護在中間,未受傷害,隻是悶哼了一聲。
白幽緩緩站起,環顧四周。
這是個封閉的冷凍艙室,燈光昏暗,牆上標著:“種子計劃-最終階段”。空氣冰冷,撥出的氣息凝成白霧。一排排透明艙整齊排列,內部盛滿淡藍色液體。
季延撐著坐起,小心地將阿澈平放在地上。孩子的臉仍發燙,但呼吸比先前平穩了些。
“你還好嗎?”他問白幽。
她點點頭,走向最近的一具冷凍艙,伸手擦去表麵的霜。
艙內是個約莫十歲的男孩,雙目緊閉,皮膚蒼白。他穿著與阿澈相同的灰色衣服,左胸口掛著一枚星形木牌。
季延怔住了。
他走到另一側仔細檢視——不隻是木牌,連眉眼、鼻梁、唇形,都與阿澈一模一樣。
“這不是複製。”白幽低聲說。
她凝視著艙中男孩的臉,手掌貼在艙壁上,久久未移。
季延想用手錶掃描資訊,但“方舟”依舊毫無反應。他輕撫錶盤,仍是冰涼一片。
阿澈忽然動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木牌滾燙,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熱度。但他並未睜眼,隻是翻了個身,蜷縮在牆角繼續沉睡。
白幽回頭看了阿澈一眼,又望向冷凍艙中的男孩。
她嘴唇微動,終究什麼也冇說。
季延走向房間中央,尋找出口。一道電子門卡在軌道中,半開半閉。旁邊的控製麵板閃爍紅燈,顯示“係統離線”。上方攝像頭歪斜,鏡頭已然破碎。
他蹲下檢查地板上的電線介麵。這裡似乎有獨立電源,或許還能啟動部分係統。隻要找到備用供電,就能讀取這些冷凍艙的數據。
他從工具包中取出鉗子,開始拆除麵板。電線裸露出來,顏色模糊難辨。他需要一根綠線連接主控晶片,卻無法確定哪一根纔是。
白幽走了過來。
“彆亂碰。”她說。
她蹲在他身旁,指向其中一根線路:“這根會觸發警報。北區見過同樣的佈線。”
季延看了她一眼。
她並未回視,目光始終停留在電線上。
“你還記得這種線路?”
“不記得。”她答,“但我見過彆人是怎麼修的。”
話音剛落,冷凍艙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所有艙內的液體微微盪漾,氣泡自底部緩緩上升。最前端一具冷凍艙的螢幕驟然亮起:生命維持係統重啟中……
季延猛地抬頭。
艙中的男孩,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