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的綠色液體仍在緩緩上爬。
季延剛要觸碰控製檯,白幽猛然將他拽回。她動作迅捷,順勢帶著他向後翻滾。阿澈伏在他背上,依舊昏睡未醒。
下一秒,八根粗壯的觸手從牆邊的培養池中驟然彈出,重重砸在他們方纔站立的位置。金屬地麵被擊出凹坑,裂開數道縫隙。
“有東西。”白幽低聲提醒。
季延將阿澈輕輕放下,背靠牆壁站定。他瞥了眼手錶,“方舟”係統已然啟動,螢幕上浮現出幾行字:
【檢測到空氣中有微量生物誘導劑】
【成分分析中……】
【警告:存在高危變異體活動跡象】
話音未落,那些觸手突然調轉方向,疾速撲來。速度比之前更快,直取三人脖頸。
白幽抽出短刀,擋下一根襲來的觸手。刀刃與肉質相撞,發出沉悶聲響。另一根觸手則直撲阿澈,眼看就要纏上他的脖子。
就在此刻,阿澈嘴唇微動,輕聲呢喃:“木牌……保護……”
他胸前那枚星形木牌忽然泛起金光。光芒微弱,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卻撐起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觸手撞上光膜,彷彿觸及無形之壁,猛地縮回。
季延立刻行動,拆開手錶外殼,取出內部晶片。他快步衝向最近的控製檯,掀開麵板,將晶片插入介麵。
螢幕閃爍數下,開始運行。
【基因序列掃描啟動】
【目標:未知軟體變異體】
【解析所需資源:稀有齒輪×3】
看到提示,季延眉頭緊鎖。揹包中的零件所剩無幾,三枚齒輪實難湊齊。
白幽掃了一眼螢幕,未多言語,徑直扯下箭囊邊緣的三個金屬環——那是她平日用於加固的小部件,實為舊時代的微型軸承。
她走上前,將三枚齒輪投入終端槽口。哢噠一聲,全部嚴絲合縫地卡入。
係統重新加載。
【解析進度:12%……25%……40%……】
觸手停止了攻擊。它們並未繼續進攻,而是緩緩後撤,縮回池邊,彷彿在觀察,又似在等待。
季延緊盯螢幕,手指緊扣按鍵不敢鬆懈。他知道此刻絕不能中斷,差之毫厘便會前功儘棄。
白幽站在他身旁,一手扶著阿澈,一手緊握短刀。她的目光始終鎖定池麵,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它在等我們鬆勁。”她說。
季延點頭。“也可能是在蓄力。”
話音剛落,池水猛然翻湧。八根觸手齊齊揚起,吸盤張開,露出內裡密佈的針刺。一股腥臭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有毒。”季延嗅到了異樣。
白幽立即屏息,用鬥篷一角掩住阿澈口鼻,自己也以袖遮麵。
觸手迅猛壓下,不再攻擊頭部,而是精準纏住手腳與脖頸。動作有條不紊,不似野獸本能,倒像是懂得如何製服人類。
季延試圖閃避,但左肩舊傷突痛,動作一滯。一根觸手趁機捲住他手腕,猛然發力,將他整個人甩起。
白幽揮刀斬向另一根觸手,刀鋒切入皮肉,綠液濺出。可她尚未拔刀,第三根觸手已從側方襲至,纏住她的腰身,猛然提起。
她在半空中無法掙脫,短刀脫手墜地。
阿澈也被捲起,懸於空中。木牌的光芒愈發黯淡,閃爍不定,幾近熄滅。
三人皆被吊在天花板下,離地兩米有餘。金屬網緊貼背部,觸手越收越緊,呼吸逐漸艱難。
季延抬頭望去,發現觸手不僅束縛人體,更用吸盤汲取金屬網上的殘留物。或許是過往數據,亦或是維持其運作的能量源。
“它們不是胡亂攻擊。”他喘息著說,“是在識彆我們。”
白幽咬牙掙紮,手肘用力卻徒勞無功,反而越纏越緊。手臂已然發麻,血流受阻。
“你還撐得住嗎?”她問。
“係統還在運行。”他艱難抬起右手,摸到揹包外側的按鈕,按下後,包內傳來輕微震動。
【解析進度:68%……73%……】
數字緩慢攀升。
下方池水中,液體持續波動。池壁隱約可見幾個模糊字樣,勉強辨認為“B-3”。池底一扇小門半開,深處漆黑一片,望不見儘頭。
突然,阿澈身體微微一顫。
木牌最後一次亮起,光芒比先前更加微弱,僅維持不到兩秒便徹底熄滅。但他再次開口,聲音細若遊絲:
“彆……靠近池底……”
季延聽清了。他記下了這句話。
頭頂的觸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驟然收緊。更多吸盤貼上金屬網,傳遞出一種奇異的信號。
“它們在讀取資訊。”季延說,“這個房間本身就是個數據庫。”
白幽瞳孔微縮。“你是說,我們現在這樣——”
“就是連接的方式。”他接道,“它們把我們當成了鑰匙,在測試我們的反應。”
難怪冇有直接殺死他們。
這些觸手並非尋常怪物,而是昔日實驗遺留的守衛程式,仍在執行最後的指令。凡攜帶關聯基因或設備信號者,皆會被檢查、評估、分類。
此刻,他們正被上傳數據。
【解析進度:89%……92%……】
隻差一點。
季延強撐意識。胸口壓迫感加劇,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費力。視線開始模糊,但他仍死死盯著螢幕。
白幽也在堅持。臉頰緊貼金屬網,額頭滲出冷汗。她知道自己不能閉眼,否則可能再難睜開。
阿澈仍在昏迷,但手指微微抽動,彷彿在夢中抓住了某種記憶。
終於,係統發出一聲輕響。
【基因序列解析完成】
【反製方案生成中……】
季延剛鬆一口氣,頭頂觸手突然劇烈震顫。彷彿接到警報,所有吸盤同時發力,將三人狠狠向上拖拽。
金屬網變形扭曲,發出刺耳摩擦聲。
他們被提到接近天花板,頭下腳上,血液湧入大腦。季延耳中嗡鳴,眼前發黑。
“它要關機!”他喊出最後一句話。
白幽想迴應,喉嚨卻被壓迫,隻能發出一聲悶哼。
就在係統即將關閉之際,一道紅光自終端射出,擊中池邊控製麵板。麵板一閃,爆出火花。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應急燈亮起時,觸手仍纏繞著他們,卻停滯數秒,彷彿被強行中斷。
季延伸手探入揹包,摸出一支鎮定劑。原是為阿澈準備,如今已顧不得許多。
他咬開針帽,將藥劑注入手臂。
藥物迅速生效。趁著意識尚清,他用左手在空中劃出一道手勢。儘管錶盤已不在,係統仍能識彆動作。
一個虛擬介麵浮現眼前。
【是否啟動區域性電磁乾擾?】
【警告:此操作將徹底消耗剩餘齒輪能源】
他毫不猶豫,點了確認。
白幽看見他嘴角微動,似在說什麼。她冇聽清,卻讀懂了那眼神中的決意。
拚了。
下一秒,控製檯爆發出強光。一圈無形波動擴散開來,如漣漪般掃過整個空間。
所有觸手同時抽搐。
它們鬆開了些許,身軀扭曲變形,似承受巨大痛苦。
季延抓住時機,伸手扣住頭頂的金屬條,用力一擰,借力翻身。雖仍被纏繞,總算恢複了視野。
白幽也借勢蹬牆,調整姿態。她看到池中液體急速退去,露出底部那扇半開的小門。
門後透出微光,幽藍而微弱,忽明忽暗。
阿澈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望著那扇門,眼中映著藍光,彷彿認出了什麼久遠之物。
季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跳驟然停頓。
那不是一扇普通的門。
門框之上,刻著一個符號——與他手錶背麵的標記完全一致:文明重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