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開啟的瞬間,季延揹著阿澈衝了出去。飛船停在沙丘後方,外殼仍帶著高溫餘熱。他冇有回頭,腳步直接踏入凍土,腳下堅硬如鐵。
白幽緊隨躍下,手已搭上箭囊。她掃視前方:地麵平坦,遠處橫著幾道裂縫。風不大,空氣中卻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
季延腕錶忽然震動,泛起藍光。一道地圖自錶盤彈出,懸浮半空。圖中標註了一條路線,終點指向一座冰封下的建築,旁側文字顯示:舊文明實驗室·四級權限可進入。
“找到了。”季延低聲說。
白幽凝視兩秒,問:“還有多久?”
“三小時。”季延看向係統提示,“沙暴將在三小時後抵達。”
話音未落,地麵微微一顫。三人頓時停下。阿澈伏在他背上毫無動靜,呼吸微弱。季延能感覺到孩子的體溫正在升高。
二十米外,大地驟然裂開。泥土翻卷而起,裂縫迅速擴張,轉眼間已成三米寬的深口。滾燙的蒸汽噴湧而出,氣味刺鼻難耐。
“走不了了。”白幽後退一步。
季延環顧四周,試圖尋找繞行路徑。但兩側地麵也陸續出現細小裂痕,整片區域極不穩定。
“不能等。”他說,“必須過去。”
白幽冇說話,開始拆卸弓具。她將弓體分解,抽出支撐杆拉直——原本彎曲的弓身化作一根金屬長條。
她走到裂縫邊緣,將金屬條橫架於兩端,弓背朝上,宛如一座簡易橋梁。
“踩這裡。”她輕按中間試了試,“撐得住。”
季延點頭,調整背上阿澈的位置。孩子雙眼緊閉,嘴脣乾裂,滿麵是汗。胸前木牌閃爍紅光,電力即將耗儘。
“準備好了。”他說。
白幽率先通過。她蹲身前行,雙臂張開以保持平衡。金屬條略微下沉,但並未斷裂。她順利抵達對岸,轉身伸出手。
季延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每一步都讓金屬條變形,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能清晰感受到下方升騰的熱氣。
行至中途,阿澈突然抽動了一下。季延立刻停步,一手扶穩孩子,一手撐住金屬條。阿澈低哼一聲,複又安靜下來。
“彆停。”白幽在對麵催促。
季延繼續前進。最後一步險些滑脫,他勉強站定,迅速撤離邊緣。
兩人剛站穩,身後傳來異響。地麵震動,數道黑影從土堆後疾衝而出——是變異沙鼠,體型遠超常鼠,皮毛脫落,皮膚潰爛,雙眼泛黃。
它們直撲三人而來,目標明確——正是阿澈。
白幽立即拉開距離,取箭上弦。第一箭貫穿領頭沙鼠的眼眶,釘入地麵;第二箭命中左側咽喉;第三隻騰空躍起時,被一箭穿胸,重重摔落,再無動靜。
餘下的沙鼠停下腳步,在屍體周圍徘徊片刻,隨即鑽入地縫消失不見。
“不會隻有這些。”白幽收起弓,語氣平靜。
季延望著地上屍首,發現它們爪部殘留藍色痕跡,彷彿接觸過某種化學物質。
“這地方不對勁。”他說。
白幽點頭:“可能是實驗室泄漏。”
兩人不再多言,加快步伐。阿澈狀況持續惡化,季延能察覺到他的心跳紊亂,身體不斷顫抖。
前行不足五百米,前方赫然出現一座埋藏於冰層中的金屬建築。牆體呈暗灰色,覆滿厚冰,頂部通風口被枯藤纏繞。
中央矗立一扇巨大合金門,高達五米,正緩緩關閉。軌道上的金屬板逐漸合攏,速度雖慢,一旦徹底閉合便再難開啟。
“快!”季延低吼。
二人全力奔跑。季延負重前行,速度受限。白幽衝在前頭,趕到門前時縫隙僅剩半米,她側身擠入,轉身一把抓住季延手臂,奮力拖拽。
季延借力躍進,帶著阿澈堪堪穿過門縫。最後一瞬,左肩被門夾中,劇痛襲來,但他始終未曾鬆手。
三人跌入室內,地麵冰冷刺骨。身後轟然巨響,大門徹底閉合,屋內陷入昏暗。
應急燈亮起,投下微弱綠光。牆上依稀可見舊時標識,指向主控室、樣本庫與隔離區。
季延靠牆坐下,將阿澈平放。孩子麵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呼吸急促。他將手錶貼上阿澈手腕,係統隨即啟動掃描。
【檢測中……】
【反向酶活性持續上升】
【建議:立即獲取解藥製劑】
螢幕跳出警告。時間顯示:剩餘2小時47分。
白幽起身走向門口檢視。門縫下滲出淡綠色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她蹲下,指尖蘸取少許,輕嗅之後立刻皺眉。
“有腐蝕性。”她說,“不是水。”
季延抬頭:“裡麵可能已被汙染。”
“也可能有人設了陷阱。”白幽擦去手上殘留液體。
季延沉默。他清楚此地危機四伏。阿澈體內反向酶為特製毒素,專破血脈核心,唯有舊文明實驗室掌握此類技術。如今既然來到此處,無論前方何物,都隻能向前。
他檢查揹包,工具齊全。鎮定劑尚存一支,可供維持半小時。急救包中的防護麵罩也未遺失。
白幽走近,低聲問:“還能走嗎?”
“必須走。”季延答。
他再次背起阿澈,動作更加謹慎。孩子身體不停發抖,似在抵抗某種力量。胸前木牌緊貼肌膚,紅光忽明忽暗,如同心跳。
三人向主控室前進。走廊筆直,地麵為防滑金屬材質,兩側房間門牌模糊不清。空氣裡混雜著化學品與潮濕的氣息。
行不多時,季延忽然駐足。
“怎麼了?”白幽問。
“聽。”他說。
遠處傳來滴水聲,並非雜亂無章,而是規律節奏——每隔五秒一次。
白幽拔出短刀。季延將手錶調至監測模式,空氣質量正常,但紅外探測顯示前方三十米存在熱源。
“有人?”白幽眯起眼睛。
“不一定。”季延說,“或許是設備餘熱。”
他們繼續前行。接近時,季延示意白幽止步。他從揹包取出信號接收器,連接手錶。方舟係統開始分析電磁波動。
突然,手錶震動。螢幕上浮現一行字:【檢測到生物信號·強度極低·來源:隔離區B-3】
“不是機器。”季延說,“是活的。”
白幽望向走廊儘頭。那裡有一扇厚重鐵門,標著“高壓隔離”,控製麵板紅燈閃爍。
“我們得進去。”季延說。
“你確定?”白幽看著他。
“阿澈撐不了多久。”季延聲音低沉。
他上前檢查門鎖。係統要求四級權限,認證方式為血脈識彆。他目光落在阿澈胸前的木牌上——那便是鑰匙。
正欲行動,白幽忽然抬手製止。
“你看門縫。”她說。
季延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道縫隙中,綠色液體正緩緩外滲。但這一次不同——液體並非向下流淌,而是沿著門框向上攀爬,彷彿被某種力量吸引。
兩人對視一眼。
季延將阿澈交給白幽:“接住他。”
白幽剛抱住孩子,門內傳來一聲輕響。
彷彿有什麼東西,從極深之處,悄然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