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燈熄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唯有金屬被刮擦的聲音在寂靜中迴盪。
季延趴在地上,耳朵緊貼地麵。震動越來越強烈,牆外傳來沉重的撞擊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撕扯鋼板。他抬起頭,看不清白幽和阿澈的臉,卻能感覺到他們的呼吸輕得幾乎凝滯。
“不能再等了。”他說,“它們快進來了。”
頭頂是通風口,黑洞洞地嵌在天花板上。季延掏出工裝刀,踩著傾倒的實驗台爬上去,用力撬動螺絲。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幾顆螺釘應聲脫落,在地上彈跳幾下,滾入黑暗。
白幽立刻明白了意圖,她將阿澈往上托,“進去,快!”
阿澈雙手撐住邊緣,緩緩鑽入管道。裡麵狹窄逼仄,他隻能一點一點往前挪動。白幽緊隨其後,最後是季延。他剛縮進管道,身後便傳來“哢”的一聲——整塊通風口麵板被硬生生扯下。
冷風灌了進來,夾雜著鐵鏽與灰塵的氣息。三人匍匐前行,手肘和膝蓋蹭著冰冷的金屬壁。爬行十幾米後,前方出現一個直角轉彎,坡度陡然變陡。
“過不去。”白幽卡住了,肩膀擠不進狹窄的轉角。
季延從後麵推她:“低頭,收肩。”
她咬牙壓低身子,勉強滑過一段,腳卻突然懸空。下方是一條垂直向下的通道,至少五米深,底部隱冇在黑暗中,看不清狀況。
“需要繩子。”季延低聲說。
白幽冇說話,從箭囊抽出一支特製箭矢。箭尾綁著一根細而堅韌的合成繩,是季延早前留下的材料。她拉滿弓,瞄準上方支架的孔洞射出。
箭頭精準插入金屬孔中,發出清脆的“叮”聲。繩索瞬間繃直,微微晃動。
“抓穩。”她說。
她率先抓住繩子,順著斜麵滑下。落地時膝蓋一軟,單手撐地才穩住身形。季延緊隨其後,動作更乾脆利落。最後是阿澈,他死死攥著繩子,不敢鬆手。
“閉眼,彆往下看。”季延在下方張開雙臂,“跳。”
阿澈深吸一口氣,終於鬆開了手。季延穩穩接住他,兩人一同摔倒在地。
上方入口劇烈震動起來。金屬板撕裂的聲音越來越近,雜交體已經突破隔牆,正瘋狂逼近。
“走!”白幽轉身向前爬去。
管道愈發狹窄,三人隻能緊貼內壁緩慢移動。冷風迎麵撲來,速度不斷加快。忽然,阿澈停了下來。
“怎麼了?”季延問。
孩子冇有回答,隻是抬起左手。木牌緊貼胸口,竟開始發燙,表麵泛起暗紅色的光暈。
“前麵……不對。”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有東西在等著我們。”
白幽停下,伸手探向前方的管壁。指尖觸到一處凹陷,形狀格外特彆。
“是個槽。”她說,“像星星的形狀。”
季延湊近看了一眼,“把木牌放上去試試。”
阿澈遲疑片刻,還是將木牌按進了凹槽。
刹那間,整個管道猛地一震。金屬縫隙噴出冷氣,風速驟增。一股強大的推力從背後襲來,彷彿係統已被啟用。
“抓緊!”季延一把摟住阿澈,背靠管壁。
氣流猛然增強,三人被推著向前疾滑。速度快得根本站不住,隻能蜷縮身體。轉彎處,肩膀不斷撞上凸起的介麵,疼痛難忍。
身後的喧囂漸漸遠去。崩塌聲、抓撓聲、嘶吼聲都被甩在了身後。追兵暫時失去了蹤跡。
滑行約一分鐘,前方終於透出微弱光線,像是出口所在。
白幽試圖減速,伸手抓握管壁邊緣。可風力太強,根本無法停下。她的右臂因剛纔拉弓過度仍在顫抖,使不出力氣。
“要撞上了!”她喊道。
季延迅速將阿澈護在中間,自己背對著前方。他知道出口可能毫無緩衝,極容易受傷。
光線越來越亮,距離出口不足十米。
就在即將衝出的瞬間,管道兩側突然彈出兩道金屬擋板,呈夾角收攏,如同自動攔截裝置。
“低頭!”季延大吼。
三人的身體幾乎是貼地被推出。季延後背重重撞上擋板邊緣,悶哼一聲。白幽翻滾兩圈後迅速起身。阿澈摔在一旁,木牌脫手飛出,滾到了牆角。
他們躺在一間昏暗的房間裡。
頭頂交錯著粗大的管道,牆上零星閃爍著指示燈。房間中央擺著一台老舊的操作檯,螢幕半黑,僅有一行字不斷閃動:【權限驗證失敗】。
季延坐起身,先檢查阿澈是否受傷。孩子的額頭破了皮,正滲著血。他撕下一塊衣角,簡單包紮好。
“你還好嗎?”他問。
阿澈點點頭,目光卻停留在操作檯旁一個小孔上。那形狀,與木牌完全吻合。
白幽走到牆邊撿回木牌,遞還給他。她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剛纔那陣風,不是普通的排氣。”她說,“似乎是有人在控製。”
季延望向操作檯。螢幕上正滾動著日誌片段:
【第七次基因同步失敗】
【目標個體未響應指令】
【啟動備用引導程式】
他眯起眼睛,“這根本不是逃生通道,而是專門為我們設計的路徑。”
“什麼意思?”白幽問。
“我們並不是靠自己逃出來的。”季延指著螢幕下方的一串編號,“這條管道隻會將特定的人送到這裡。它識彆的是阿澈的木牌。”
話音未落,操作檯發出“滴”的一聲。螢幕亮起一半,顯示出一幅地圖。一條紅線從他們當前位置延伸而出,終點標註著兩個字:控製室。
阿澈盯著地圖,忽然開口:“我見過這個標誌。”
“哪個?”季延問。
“走廊儘頭的那扇門。”他指向地圖上的某個符號,“養父的筆記裡,畫過一模一樣的圖案。”
白幽皺眉:“你確定?”
“我記得。”阿澈聲音很輕,“他說過,鑰匙要轉三圈,門纔會開。”
季延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塵。“那就去看看。”
他走向門口。金屬門半開著,外麵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燈光忽明忽暗。
白幽走在最前,手已搭在短刀柄上。阿澈居中,季延斷後。剛踏出房間,身後的管道轟然關閉,合金板嚴絲合縫地落下,彷彿從未開啟過。
走廊不過六七米長,儘頭矗立著一扇厚重的鐵門。門框上方刻著星形圖案,與木牌上的紋路完全一致。
季延走近檢視。門把手旁有個圓形凹槽,大小恰好容納木牌。
“試試。”他說。
阿澈上前,將木牌放入凹槽。
毫無反應。
他又試著轉動——第一圈,無動靜;第二圈,燈閃了一下;第三圈到底時,門鎖終於“哢噠”一聲響起。
鐵門緩緩向一側滑開。
裡麵是一間圓形控製室。牆上佈滿顯示屏,多數已熄滅,唯有中央主屏依舊亮著。畫麵顯示著基地市的地下結構圖,數十個紅點正在移動。
那些紅點,全都聚集在他們剛剛逃離的實驗室區域。
“它們冇追上來。”白幽說,“它們留在原地。”
季延凝視螢幕,“不對。它們在等什麼。”
阿澈忽然抬頭,望向主控台上方的一塊銘牌。上麵刻著一行小字:
【種子計劃·終端節點】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那幾個字。
季延察覺到他的異樣,“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阿澈還未回答,主螢幕突然切換畫麵。
一名身穿白西裝的男人出現在鏡頭前,麵容被分割成兩半——一半清晰,另一半模糊扭曲。
他的嘴唇緩緩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