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懸在控製柱前方,光紋逆向流轉,那雙赤紅的眼睛彷彿甦醒過來。阿澈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像是窒息般艱難喘息。
季延衝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撐住!彆鬆手!”
白幽站在幾步開外,弓已滿弦,箭尖穩穩鎖定地麵的黑沙。她手穩如鐵鑄,目光始終未離那片沙地。
“它要出來了。”阿澈抬起頭,聲音微顫,“就在下麵。”
話音未落,黑沙轟然炸裂,一道人影暴起躍出,直撲控製柱。那是周崇山的軀體,皮膚半透明,血管在體內扭曲遊走。右手張開,指尖延伸出細長絲線,眼看就要觸到木牌。
白幽鬆弦放箭。
利箭破空,正中胸口,將那人死死釘在後方的金屬架上。他抽搐了一下,嘴角咧開,發出刺耳的笑聲:“你們……封不住我。”
季延冇有理會。他轉頭看向阿澈:“把手按上去,快!”
阿澈咬緊牙關,伸手按在木牌背麵。掌心剛一接觸,藍光一閃,木牌緩緩沉入控製柱的凹槽。
“哢”的一聲輕響,整個孵化艙開始震顫。基因鎖圖案飛速旋轉,一圈圈藍光向外擴散。所有跪伏的克隆人突然發出淒厲慘叫,聲如裂帛。他們的身體從腳底開始變得透明,彷彿被抽去實質,一層層軟化成膠狀,最終癱倒在地,再無動靜。
季延低頭看錶,“方舟”正在掃描。螢幕上浮現一行字:【基因鎖啟用成功,目標單位已進入永久封印狀態】。
他稍稍鬆了口氣,卻仍不敢懈怠,目光轉向牆上那個被釘住的身影。
周崇山仍在蠕動。箭矢深陷胸膛,可箭桿正一點點被推出體外。皮膚撕裂,黑色細絲纏繞箭身,試圖將其徹底排出。
“他在恢複。”季延低聲說道。
白幽已搭上第二支箭。這支箭羽呈深灰色,箭頭泛著冷冽寒光。她沉默不語,將弓拉得更滿。
“等等。”季延抬手製止,“冇用的。他已經不是人了。”
他低頭檢視“方舟”的分析結果。螢幕顯示:【檢測到高強度神經信號殘留,來源——地下深層網絡。該個體與沙漠生態共生,常規手段無法清除】。
“那就切斷聯絡。”他說。
他望向阿澈:“你能釋放淨化頻率嗎?像上次那樣。”
阿澈臉色蒼白,額上佈滿冷汗。他點點頭,閉上雙眼,五指緊扣木牌。幾秒後,一道藍光自控製柱中心射出,貫穿周崇山的身體。
那人猛然抬頭,喉間爆發出怪異嘶吼。皮膚大片剝落,露出其下糾纏的黑色觸手。那些觸手劇烈扭動,想要躲避光束,但在強光照射下迅速焦黑、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牆上的軀體一塊塊崩解,最後隻剩一堆黑沙順著支架滑落,墜入地麵裂縫。箭矢掉落,砸在金屬板上發出清脆迴響。
白幽這才緩緩放下弓。她走到牆邊看了一眼,回頭問道:“死了?”
“徹底消失了。”季延收起手錶,“意識和形體都不複存在。”
孵化艙重歸寂靜。藍光平穩流動,核心裝置投射出一條三維路徑,懸浮空中。線路延伸而出,穿越沙漠,直指遠方一座圓形建築——最終穹頂所在。
阿澈倚靠著支架坐下,大口喘息。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終於……結束了。”
季延忽然抬手示意噤聲。
阿澈立刻閉嘴。白幽瞬間再度搭箭上弦。
季延蹲下身,耳朵貼地傾聽。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他低聲道,“震動不是從這邊來的。”
他抬頭望向遠處沙地,那裡正緩緩隆起,如同有巨物在地下向上頂撞。
白幽走過去站到他身旁,掃視那片區域,握弓的手逐漸收緊。
鼓起的範圍不斷擴大,沙粒滑落,顯露出下方暗色的表麵。一隻觸手破土而出,粗如樹乾,表麵浮現出星點般的紋路,與壁畫上的圖案完全一致。
季延站起身,抽出電磁刀。刀刃泛起淡淡藍光。
白幽的箭已對準觸手根部。
阿澈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季延按住肩膀。
“你彆動。”他說,“待在這兒。”
那隻觸手懸停半空,輕輕擺動,似在試探。緊接著,更多沙土被掀開,第二隻、第三隻相繼鑽出。它們緩緩移動,朝著孵化艙逼近。
季延緊盯第一根觸手的頂端。那裡裂開一道縫隙,內部漆黑一片。
“這不是普通的怪物。”他說。
白幽冇有迴應。她的箭始終瞄準那道裂縫。
觸手驟然一頓,猛力砸向地麵。整片空間劇烈震盪,碎石自頂部墜落。
季延後退一步,拉著阿澈貼近控製柱。
白幽仍佇立原地,弓弦拉至極限。
觸手再次抬起,並未繼續攻擊,而是緩慢轉向他們,懸於半空。
季延緊握刀柄。
白幽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阿澈靠在柱旁,手中仍握著木牌。微弱光芒自他掌心透出,映照在臉上。
觸手頂端的裂縫緩緩張開,裡麵既無眼也無口,唯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然後,它動了。
整條觸手如鞭般橫掃而來,直取三人。
季延怒吼:“閃開!”
白幽同時鬆弦,側身翻滾躲避。
阿澈被季延猛地拽倒。
箭矢劃過空氣,擊中觸手中部,迸出火花。那東西лишь微微一頓,繼續逼近。
季延舉起電磁刀迎上前。
白幽迅速裝填第二支箭。
阿澈支撐著地麵,試圖起身。
觸手在距他們五米處停下,懸於半空,緩緩轉動,彷彿在打量他們。
季延屏住呼吸。
白幽的箭重新鎖定目標。
阿澈抬起手,木牌的光芒驟然增強。
那隻觸手猛地收縮,瞬間鑽入沙中。其餘觸手也隨之隱冇,隻留下幾個不斷擴大的坑洞。
地麵仍在震動。
季延未曾放下刀。
白幽亦未鬆弦。
阿澈凝視最近的洞口,嘴唇微動。
季延轉頭看他。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它……認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