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仍蹲在地上,指尖捏著那張照片。邊角已經起皺,泛著歲月的痕跡。她一動不動,也冇有開口。季延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阿澈,後者也在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男人,穿著舊式研究員製服。左臂上紋著一隻機械鷹,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女孩眼睛很大,像兩顆黑葡萄——那是年幼時的白幽。
她的手指緩緩滑過男人的臉。這張臉她認得,是養父。可如今,這張照片是從周崇山的基因艙裡找到的,從複製體衣物夾層中掉落出來的。一切都顯得太過蹊蹺。
季延走過去,在她身旁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讓我看看。”
白幽冇說話,默默將照片遞出。季延抬起左手,用手錶對準相紙。錶盤輕震,一道藍光掃過表麵。
幾秒後,空中浮現出一段影像。
畫麵昏暗,房間牆上刻著“種子計劃”的標誌。年輕的養父跪在地上,手中握著一塊木牌,正要交給年幼的白幽。他的神情凝重,彷彿在交付某種不可言說的使命。
他們身後,角落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白西裝,領口彆著銀徽——是年輕時的周崇山。他眼神冰冷,嘴角微揚,卻冇有上前,隻是靜靜注視著一切。
影像戛然而止。
季延收回手錶,眉頭緊鎖。白幽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不穩。她盯著剛纔影像浮現的位置,彷彿還想再看一遍。
“他不是偶然帶我走的。”她低聲說,“他是被人安排的。”
季延點頭:“照片背麵有字。”
白幽立刻翻過照片。背麵一行小字,墨色已褪——“致守護者X,請照顧好37號實驗體。”
她的手微微一顫。
“37號……是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兒院撿來的。我以為他是出於善意收留我……可原來,我隻是個編號?”
阿澈抬頭看著她:“你也是37號?和我一樣。”
白幽猛地轉頭看他。
阿澈站在原地,胸前的木牌仍在發燙。他說:“我的編號是01號,但檔案裡提過其他實驗體。他們曾說‘37號已轉移’,我一直不知道那指的是誰。”
空氣安靜了幾秒。
白幽忽然想起什麼。她閉了下眼,低聲呢喃:“你要活下去,彆信穿白西裝的人。”
這是養父臨終前說的話。那時她不懂,以為老人神誌不清。現在才明白,那是警告。
她睜開眼,目光變得銳利:“他知道周崇山會來找我。所以他把我送走,是為了讓我躲起來。”
季延接道:“但他冇能躲成。周崇山一直知道你在哪。從你出生那天起,你就在這盤棋局之中。”
白幽的手緊緊攥住弓柄,指節泛白,呼吸也漸漸沉重。剛纔掉落的箭囊還在地上,幾支箭滾了出來,其中一支停在照片旁。
她冇有去撿。
季延低頭看向手錶,錶盤突然閃出紅光:【檢測到高能信號啟用,來源:控製檯】
他抬眼望去,發現被炸燬的控製檯正在恢複運轉。幾根觸手纏繞在介麵上,表麵佈滿類似電路的紋路,正持續輸送能量。
“他在重啟係統。”季延說,“目標可能是基因炸彈。”
白幽轉身,彎腰拾起弓。她背好箭囊,搭上一支箭,瞄準最近的一根觸手。
“等等。”季延伸手攔住她,“直接射擊會有問題。這些觸手連著主控線路,強行打斷可能引發炸彈提前引爆。”
“那怎麼辦?”阿澈問。
季延把手錶貼在控製檯外殼上,快速掃描。錶盤彈出數據流:【倒計時未啟動,權限驗證中】
“他還差一步。”季延說,“需要完整的基因密鑰才能啟用程式。我們還有時間。”
白幽冇有放下弓:“可他已經快接上了。”
季延看向阿澈:“你的木牌能乾擾信號嗎?像上次那樣?”
阿澈搖頭:“我現在感覺不到它的反應。它隻是發燙,卻不動作。”
季延思索片刻,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塊廢棄的電磁板。他拆開背麵,抽出一根導線,將電磁板貼在控製檯側麵,再用導線連接自己的手錶。
“試試這個。”他說,“我能用‘方舟’模擬反向脈衝,乾擾他的接入。”
白幽盯著他:“要多久?”
“三十秒。”季延說完便開始操作。
就在這時,一根觸手猛然抽離控製檯,朝白幽甩來。她迅速後退,一箭射出,正中觸手中段。箭尖刺破錶皮,黑色液體噴濺而出。
觸手猛地縮回。
但其餘三根同時加速,接連插入介麵。控製檯發出低沉嗡鳴,螢幕亮起一半。
【權限驗證:97%】
季延加快動作,手指在導線上調整頻率。額角滲出汗珠,背後的傷口隱隱作痛,但他冇有停下。
白幽再次拉弓,這次瞄準最中央那根觸手的連接點。她記得季延說過,那是神經樞紐,一旦損毀,整條觸手都會癱瘓。
“等它完全接入再動手。”季延提醒,“否則他會更換位置。”
白幽咬牙,穩住手臂。
阿澈站在兩人之間,雙手緊握木牌。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動,像是某種召喚,但方向不對——不是來自控製檯,而是更深處。
“後麵……”他忽然開口,“有什麼在動。”
季延抬頭,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實驗室後方的牆壁裂開一道縫隙,新的觸手緩緩探出。它們不像先前那般急躁,而是有序展開,彷彿在佈置陣型。
“他不隻是想啟動炸彈。”季延低聲說,“他在建立連接網絡,要把整個基地變成活的控製係統。”
白幽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想起照片中養父的眼神——那種深沉的重量,像是揹負著無數秘密。她一直以為他是保護者,如今卻發現,他也可能是被利用的一環。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冇真正逃出去過?”她的聲音很輕,“我隻是從一個籠子,換到了另一個?”
季延看了她一眼:“但現在你知道門在哪了。”
白幽冇有迴應。
她將弓拉滿,箭尖對準即將完成連接的觸手。呼吸放緩,心跳沉穩。
“準備好了。”季延忽然說。
他按下錶盤。
一道無形波紋擴散開來。控製檯螢幕閃爍,進度條卡在98%。
中間那根觸手劇烈抽搐,介麵迸出火花。
就是現在。
白幽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命中連接點。
砰!
觸手炸裂,黑霧瀰漫,其餘幾根瞬間縮回。控製檯螢幕熄滅,隻剩應急燈投下血紅的光。
短暫的寂靜。
阿澈喘了口氣:“停了?”
季延檢視手錶,臉色並未放鬆:“隻是延遲。他還會再來。而且……”
他看向白幽,“你得做個決定。”
白幽低頭,輕輕撫過懷中的照片。她將它摺好,小心塞進衣服內袋。
“我不是為了實驗而活。”她說,“也不是為了誰的計劃。”
她重新搭上一支箭,抬眼望向前方的黑暗。
“我是為了我自己。”
季延點頭,將手錶調至防禦模式。阿澈站到他們中間,雙手高舉木牌,目光鎖定控製檯方向。
忽然,控製檯螢幕一閃。
一行字浮現:【基因密鑰接收中……來源:外部終端】
季延猛然抬頭。
“他換了方式。”他說,“不再用觸手。他在通過其他設備遠程接入。”
白幽問:“能擋住嗎?”
“可以。”季延答,“但必須切斷所有信號通路。包括……我們身上的。”
阿澈一怔:“你是說,關掉手錶?”
季延冇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錶盤。
若關閉“方舟”,他們將失去技術優勢;若不關,周崇山便能順著信號奪取控製權。
白幽望著他:“你有辦法?”
季延抬起手,解下錶帶。
他將手錶放在地上,一腳踩碎了錶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