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仍在不斷墜落。季延揹著阿澈向前奔跑,白幽在前方開路,手中握刀,斬斷橫擋的鐵管。火星濺上她的手背,她未曾停步。
洞壁上浮現出星星圖案,與阿澈胸前木牌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季延瞥了眼手錶,錶盤亮起,顯示信號源就在前方三十米之內。他抹去臉上灰塵,繼續前行。
“快到了。”他說。
阿澈伏在他肩頭,呼吸略顯急促。木牌緊貼胸口,忽然發燙,一道藍光從中射出,在空中劃出一條線,沿著牆上的星形標記向前延伸。
“它在帶路。”白幽回頭說道。
季延點頭:“跟著走。”
通道逐漸收窄,地麵濕滑,腳下能感受到細微震動。兩側牆壁原本嵌著孵化艙,如今大多已經破裂,裡麵是未發育完全的生物,形似蟲又似人,正緩緩蠕動。
“彆碰它們。”季延低聲警告。
白幽取出一支箭,搭上弓弦。她並未放箭,隻是緊盯前方。前方一段路被燒塌的支架封鎖,火焰仍未熄滅,黑煙不斷升騰。
她拉弓瞄準頭頂油管,箭矢劃過介麵,“啪”一聲脆響,油管斷裂,燃油灑落地麵,火勢隨之偏移。
“走!”她揮手示意。
季延立刻衝出。熱浪撲麵而來,阿澈輕咳兩聲,將臉埋進他脖頸。剛脫離煙區,身後便傳來窸窣聲響——那些幼體正從殘破的孵化艙中爬出,向通道中央彙聚。
季延按下手錶側麵按鈕,“方舟”釋放出一圈無形波動。靠近的幼體瞬間蜷縮,靜止不動。
“有用。”他說。
白幽回頭問:“還能用幾次?”
“一次持續三十秒,充能需要兩分鐘。”季延收起手錶,“得省著用。”
三人繼續前進。前方出現岔路,左側牆上刻著一個箭頭,右側牆上則嵌著一塊木牌形狀的浮雕,花紋與阿澈那塊完全一致。
季延停下腳步。
白幽望著左邊的箭頭。她記得小時候在孤兒院見過這個符號,旁邊還有一行字:“星引歸途,箭斷前路”。當時無人理解其意。
此刻站在這裡,心頭莫名一沉。
“走哪邊?”她問道。
季延用手錶掃描右側浮雕。錶盤閃爍一下,跳出一行小字:【檢測到基因鎖頻率匹配,建議接入主控鏈路】。
他看向阿澈:“你覺得呢?”
孩子從他背上下來,站穩後走向右邊入口。他將手放在浮雕上,木牌驟然發燙,整條手臂都震顫起來。
藍光再現,比先前更亮。光束在空中連成一條半透明路徑,直通右側通道深處。線上有幾個紅點閃爍,似在提醒什麼。
“它讓我們走這邊。”阿澈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白幽凝視那條光路,沉默片刻。她知道左邊或許也有線索,但她也清楚,自從遇見這孩子以來,每一次跟隨木牌指引,從未出錯。
她讓開了。
季延蹲下身,仔細檢視阿澈的臉色:“你還好嗎?”
“嗯。”阿澈點頭,“它在拉我,像有什麼東西拽著我往前。”
季延皺眉。此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說明前方的存在對他的影響正在加劇。他重新將阿澈背起,握緊手錶。
“我們走右邊。”
白幽走在最前,刀握在手。右側通道比左邊寬闊,地麵為金屬板,踩踏時發出迴音。牆麵光滑,顯然是人造結構,並非天然洞穴。
前行不足二十米,空氣驟變。並非風或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壓迫感,彷彿有人在耳邊低語哼唱,卻又聽不真切。
“安靜。”白幽突然壓低聲音。
季延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抬手示意停下,開啟手錶監測功能。數據跳動幾下,最終定格:【聲波頻率異常,45-60Hz,持續增強】。
他抬頭看向白幽:“小心,可能是陷阱。”
白幽點頭,放緩腳步。她的聽覺遠超常人,能捕捉極細微聲響。那嗡鳴依舊存在,似乎來自牆體內部,又彷彿直接侵入腦海。
阿澈忽然掙紮:“等等!”
季延立即停步。
孩子轉頭望向右側牆麵,手指顫抖地指向一塊金屬板:“那裡……裡麵有東西在叫。”
季延湊近傾聽,卻什麼也冇聽見。但他知道,阿澈不會出錯。
他從工具包取出探針,插入板縫。手柄傳來震動,像是機械運轉。
“是聲波發生器。”他說,“藏在牆裡。”
白幽眯眼:“怎麼處理?”
“不能硬拆。”季延搖頭,“一旦引爆,整條通道都會坍塌。”
他檢視手錶,等待“方舟”分析結構。十幾秒後,螢幕顯示出拆解步驟,末尾標註:【建議切斷供能線路,位置在前方五米天花板介麵】。
“我去。”白幽說。
“太危險。”季延攔住她,“上麵若有感應器,你一觸即爆。”
他思索片刻,從包中取出一塊廢棄電路板,綁上繩索,輕輕拋向天花板介麵。
電路板觸框瞬間,嗡鳴陡然放大,牆內機器高速運轉,但並未爆炸。
“果然是感應式的。”季延鬆了口氣,“隻對活體接觸有反應。”
他改用磁力鉤遠程拉斷電線。哢噠一聲,電源中斷,牆內聲響漸漸消失。
“過了。”他說。
三人繼續深入。通道開始緩降,坡度不大,卻越走越深。阿澈的木牌始終亮著,光路指向前方拐角。
轉過彎後,出現一排整齊矗立的玻璃管,每根約兩米高。管中盛著淡綠色液體,隱約可見漂浮的人形輪廓。
白幽伸手攔住他們。
“彆靠近。”她說。
季延用手錶掃描最近的一根。數據顯示:【胚胎儲存狀態,基因序列殘缺,無法啟用】。
“都是失敗品。”他低聲說道。
阿澈卻盯著其中一根久久不動。那根管子已裂開,液體流失近半,裡麵的人僅剩半張臉,雙眼緊閉,但額頭上的胎記,竟與他夢中所見分毫不差。
“那是……我?”他喃喃道。
季延一把將他拉開:“不是你,是實驗體。”
“可它和我想的一模樣。”
“彆多想。”白幽打斷,“這裡的一切都是周崇山做的,彆信。”
她拉著阿澈繼續前行。季延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根破損的玻璃管,發現其中的液體正緩緩回升,彷彿被某種力量吸回。
他冇有言語,快步跟上。
前方再次分叉,兩條小徑並列,中間設有金屬柵欄。左邊乾淨整潔,地麵不見腳印;右邊則佈滿足跡,顯然是近期有人經過。
阿澈的木牌猛然震動,燙得他幾乎握不住。藍光瘋狂閃爍,明確指向右側。
季延皺眉:“有人來過?”
白幽冷笑:“除了周崇山的人,還能是誰?”
“不一定。”季延看著手錶,“係統冇有報警。”
“那也不一定是友軍。”白幽緊握刀柄,“真要走右邊?”
季延看向阿澈:“你覺得?”
孩子咬著嘴唇,良久纔開口:“右邊……它在叫我。”
季延沉默兩秒,做出決定:“走右邊。”
白幽未再反對。她走在前方,步伐輕悄。剛跨過柵欄,腳下地板微微下沉。
季延立刻將她拽回。
下一瞬,右側通道頂部彈出六個圓盤,呈弧形排列,齊齊對準入口。
“是聲波陣。”季延檢視手錶,“功率很高,足以震傷內臟。”
白幽眯眼:“怎麼關閉?”
季延翻閱係統提示,忽然發現這些裝置編號,竟與他曾維修過的防空塔一致。
他取出一塊小電容,接上導線,反向插入底座。
裝置閃爍數下,自動收回。
“走。”他說。
三人穿過柵欄,進入右側通道。地上的腳印越來越多,方向一致,似是一隊人剛剛通過。
阿澈的木牌持續發燙,光路堅定指向前方黑暗。
季延緊握手錶,白幽握緊刀刃,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通道儘頭是一扇合金門,門邊鐫刻著完整的星形標記,中央設有凹槽,形狀與阿澈的木牌完全吻合。
門縫中透出一絲藍光。
季延低頭看向孩子:“準備好了嗎?”
阿澈點頭。
他取下木牌,走向門前。
就在木牌即將插入凹槽的刹那,門內傳來滴答聲,如同鐘錶走動,又似倒計時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