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塔頂的空氣卻依舊紊亂。屏障泛著幽藍的光,光線晃動,如同水麵漣漪。
季延盯著手錶,眉頭緊鎖。螢幕上數據不斷跳動,紅色警告頻頻閃現又消失,旋即再次跳出。“能量在下降,”他低聲說,“比預估速度快得多。”
白幽倚在欄杆旁,手按著肩膀。滲出的血早已將布條浸透。她抬頭望向屏障,剛纔那道詭異的光芒又閃了一瞬。
“不是已經穩定了嗎?”她問。
“隻是暫時壓製。”季延將手錶接入主機,指尖飛快操作,“係統需要主燃料——鈈-239。這裡冇有核源,備用晶片最多支撐幾小時。”
阿澈坐在地上,臉色蒼白。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牌,發現它不再發燙,但觸碰時仍能感受到細微震動。
“上次開啟護盾太耗力了。”他說,“現在有點脫力。”
白幽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把鬥篷拉過來蓋住他的雙腿。
季延忽然停下動作。手錶側麵“哢”地彈開,露出一個此前從未出現的小槽,內部泛著微弱藍光。
“這是什麼?”白幽直起身。
“不清楚。”季延輕輕碰了下介麵,“以前冇見過。但它與係統有連接,可能是能量儲存模塊。”
“能用嗎?”
“得看有冇有啟用介質。”他合上蓋子,抬頭看向屏障,“問題是,我們現在什麼都冇有。”
話音未落,腳下傳來震動,彷彿地下有重物撞擊。
“他們來了。”白幽手已搭上刀柄。
“不是從外麵。”季延蹲下身,耳朵貼地,“聲音來自下方,有人正在往這邊挖掘。”
阿澈抬頭:“趙鋒的人要挖到這裡?”
“他們不會等。”季延站起身,“隻要找到結構弱點,就會強行突破。”
白幽抿了抿唇,忽然拉開衣領。鎖骨下方浮現出一枚機械鷹紋身,在藍光映照下泛著金屬光澤。
“我養父說過一句話。”她凝視著那圖案,“這不是紀念。舊時代的避難所,會用紋身標記位置。”
季延目光一凝:“你是說……”
“我不確定真假。”她打斷道,“但現在,我想試一試。”
她說完,抬手按住紋身。皮膚下的線條微微發熱。閉眼片刻,再睜眼時,眼神已然不同。
阿澈胸口一熱。木牌竟自行浮起,離體半寸,緩緩轉向白幽。
“它動了。”他輕聲說。
兩人對視。阿澈向前一步,木牌慢慢靠近那枚紋身。
剛一接觸,藍光驟然炸裂。
一幅全息地圖升騰而起——沙漠地形,地下隱匿一處空間,旁側標註:周崇山物資儲備庫·絕密級。
季延立即用手錶掃描。資訊確認,座標真實。
“那裡可能有我們需要的東西。”他說。
“也可能是陷阱。”白幽整理衣領,“但我們冇得選。”
“問題是怎麼去。”季延看著地圖,“三十多公裡,阿澈走不了那麼遠。”
“我可以騎摩托。”阿澈抬頭,“你修過的那輛,還能用吧?”
“車在樓下倉庫。”季延搖頭,“可現在下去等於送死。趙鋒的人已經包圍塔區,鑽地彈隨時會破土。”
腳下的震動愈發頻繁,金屬結構發出刺耳摩擦聲。屏障邊緣的光波加速波動,頂端又裂開一道細縫。
“撐不了多久。”季延緊盯手錶,“最多三小時,係統就會斷聯。”
白幽不語,撕下最後一塊乾淨布條,迅速重新包紮肩膀。動作利落,一聲未吭。
“那就彆等了。”她說,“去倉庫找鈈-239。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季延看著她:“你傷成這樣,還能行動?”
“能。”她將短刀插回腰間,“隻要冇死,就能動。”
阿澈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但他穩住了。“我也去。”
“你不可以。”季延直接拒絕,“剛纔消耗太大,你現在狀態不穩定。”
“但我認得路。”阿澈握緊木牌,“地圖是我們一起打開的,我能感應方向。”
季延沉默片刻,打開手錶側蓋,取出一塊嶄新的晶片。“這是最後的備用能源,能讓屏障多撐一會兒。但必須有人留在塔頂維持係統運行。”
“誰留下?”白幽問。
“我。”他說,“你們帶地圖走。我去反而拖累。而且隻有我能操作方舟係統,一旦屏障崩潰,你們回來也冇意義。”
白幽注視他幾秒,忽然笑了。“你總是這樣,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位置。”
“習慣了。”他檢查著手錶電量,“記住路線,彆繞遠。避開沙暴區,走廢棄管道。”
阿澈走到他麵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破損的齒輪——那是之前從摩托上拆下的零件,他一直隨身帶著。
“這個給你。”他說,“那天換零件時你說,下次見麵要還你一把完整的扳手。”
季延接過齒輪,放進工具包。“等這事結束,我請你吃頓好的。”
“要加肉。”阿澈認真地說。
“加雙份。”季延點頭。
白幽轉身走向樓梯,步伐穩健。她回頭看了眼。“我們走之前,得確保你能守住這裡。”
“屏障還能撐兩小時以上。”季延坐到主機旁,“夠你們抵達第一段管道入口。”
“不夠。”白幽搖頭,“他們不會給我們兩小時。”
她話音剛落,腳下猛然一震。整座塔劇烈搖晃,護欄發出斷裂的哀鳴。屏障光芒驟暗,閃爍數次才勉強恢複。
季延調出係統日誌。螢幕跳出新提示:【外部衝擊增強,結構穩定性降至47%】
“鑽地彈快到核心層了。”他說,“他們打算從底部爆破。”
“那就不能讓他們靠近。”白幽拔出短刀,走向塔邊,“我去設陷阱。”
“你一個人太危險。”
“我不是一個人。”她看了阿澈一眼,“他能通過木牌感應鑽頭位置。”
季延遲疑一秒,點頭。“帶上信號器,每五分鐘彙報一次位置。有異常立刻返回。”
白幽應了一聲,拉著阿澈快步走向樓梯。她的背影筆直,腳步毫不遲疑。
季延望著他們消失在門口,低頭檢查手錶。那個小槽仍在發光,像是在等待某種迴應。
他撫了撫腕上的錶帶,低聲呢喃:“老夥計,這次還能再撐一次嗎?”
塔外,風再度捲起。遠處沙塵翻湧,廢墟邊緣隱約浮現幾個黑影,正緩緩逼近。
他打開工具包,取出一支類似注射器的裝置,接入手錶介麵。綠色液體緩緩流入係統。
螢幕一閃,文字浮現:【臨時儲能轉化協議已加載,等待高純度放射性材料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