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死死摳住鐵梯,鏽蝕的鐵片劃破掌心,滲出的血在金屬上拖出暗紅痕跡。白幽趴在平台邊緣,迅速扯下鬥篷纏在箭尾,將箭射向橫梁。繩索剛成型,阿澈便撲過去,一把抓住另一端,牢牢綁在欄杆上,雙手緊攥布條不放。
白幽伸手拉季延上來。塔身微微晃動,腳下的鋼板發出低沉的呻吟。她咬緊牙關用力往上拽,季延翻身上平台,第一時間護住了胸口的手錶。
三人剛喘過一口氣,頭頂突然傳來異響。控製室亮起刺目的紅光,輻射炮緩緩轉動,炮口對準遠處廢墟猛然開火。牆體瞬間被高溫燒穿,塵浪沖天而起。
“他們要清場。”白幽低聲說。
季延站起身,從揹包中取出振盪器。外殼已有裂痕,但內部完好。“還差一步,得把它裝進基座。”
白幽攀到東側通風口,緊盯炮台動向。炮管每隔幾秒便會向東偏轉一次,散熱口隨之暴露。“散熱口開著,溫度極高,容易引爆。”
季延點頭:“你找機會,我趁機上去。”
阿澈靠在發生器旁,胸前木牌緊貼皮膚,隱隱發燙。他仰頭望天——屏障啟動後,會發光嗎?
敵人開始巡邏。白幽退回陰影處,取出一支燃燒箭,用酒精棉包裹箭尖,點火引燃。
炮台再次轟鳴,炮管泛起赤紅。就在它轉向的刹那,白幽起身搭箭拉弓。箭矢精準飛入散熱口,燃料瞬間爆炸,整座炮台炸成火球,直衝夜空。衝擊波將兩人掀翻在地,警報聲淒厲響起。
季延立刻衝向塔頂。敵人調轉槍口掃射而來,子彈擦過水泥檯麵。他翻滾躲避,左臂蹭過粗糙邊緣,皮肉撕裂,鮮血滲出。
“季延!”白幽連射兩箭,壓製右側火力。第三支箭剛搭上弓弦,敵方機槍手已瞄準她。
千鈞一髮之際,阿澈猛然撲出,擋在季延身前。胸前木牌驟然閃出藍光,護盾成形。子彈撞擊其上,迸出清脆聲響。
季延借勢躍起,將振盪器狠狠砸入基座,按下啟動按鈕。藍色能量如漣漪擴散,迅速形成屏障,將整個核電站籠罩其中。
敵方攻擊撞上屏障,儘數反彈。一輛裝甲車被自己的炮彈擊中,火焰蔓延至控製室。
白幽半跪在旁,弓仍拉滿。遠處敵人紛紛躲入掩體,暫時停止進攻。
季延倚著發生器檢視手錶。係統已連接,但能量波動劇烈。他抬頭望天,屏障邊緣泛起細微漣漪,彷彿水麵輕輕晃動了一下。
阿澈靠在設備邊喘息,臉色蒼白。木牌不再發燙,可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還能撐多久?”白幽走過來問。
“不知道。”季延搖頭,“先穩住就行。”
白幽脫下鬥篷,蓋住他的傷口。血已浸透衣衫,她冇說話,撕下布條一圈圈纏緊。
塔下傳來動靜。有人正在清理殘骸,腳步雜亂卻有序。
“他們不會放棄。”白幽望著遠方,“剛纔那一下,隻能拖延時間。”
季延握緊手錶:“隻要屏障在,他們就攻不上來。”
阿澈忽然抬頭:“上麵……好像少了什麼。”
兩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屏障頂端。能量交彙處赫然出現一道細小裂縫,像拚圖缺了一角。
“圖紙是完整的,不該有問題。”季延快速翻看數據,“除非……啟用協議不是最終版本。”
白幽站起身:“換個位置試試?”
“來不及了。”季延手指疾點手錶介麵,“現在移動設備,係統會崩潰。”
阿澈摸了摸胸前的木牌。剛纔啟用護盾時,他感覺體內力量被抽空,胸口空落落的。
塔底亮起燈光,一輛運輸車停靠廢墟邊緣。車上卸下一節銀灰色管道,幾名技術人員迅速展開組裝。
“那是輔助導管。”季延眯眼觀察,“他們想繞過屏障,接通外部線路。”
白幽拿起最後一支燃燒箭:“還能再試一次。”
“不行。”季延攔住她,“隻剩一支,不能浪費。”
“那我去。”阿澈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我能重新接通。”
“不行。”季延和白幽異口同聲。
“你們忘了我是鑰匙?”阿澈看著他們,“養父留下的東西,本來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白幽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上次啟動自毀程式,你差點暈倒。這次更危險。”
“可我們冇有彆的選擇。”阿澈攥緊木牌,“我不想再逃了。我想守住這裡。”
季延沉默片刻,打開手錶側蓋,取出一枚晶片。“這是備用能源模塊,能讓屏障多撐一段時間。但必須有人把它插入主控介麵。”
“介麵在哪?”
“塔頂上方,外接艙。”季延指向頭頂,“要走過三段懸空支架,風很大。”
白幽說:“我去。”
“你不熟悉係統。”季延搖頭,“而且……隻有阿澈能觸發最高權限。”
阿澈接過晶片,放進衣袋。他活動手腳,一步步走向樓梯。
支架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在搖晃。狂風呼嘯,幾乎讓人站立不穩,阿澈貼著欄杆前行,手心全是冷汗。
抵達外接艙時,下方引擎聲傳來。運輸車已完成組裝,導管正對準屏障裂縫。
“他們要強行接入!”白幽大喊。
季延推開艙門,內部線路裸露,中央凹槽閃爍紅光。“快,插晶片!”
阿澈掏出晶片,正要插入,腳下支架猛地一震。子彈擊中艙壁,火花四濺。
狙擊手發現了他們。
白幽立即架弓,鎖定下方反光點。對方藏得很深,隻露出槍口微弱閃光。
她屏息凝神,拉弦、鬆手。
箭矢命中槍管,爆炸掀起氣浪,狙擊手當場被掀翻。
“還有時間!”白幽催促。
阿澈高舉晶片,靠近凹槽。紅光掃過麵部,係統提示音響起:【權限驗證通過】
就在即將插入的瞬間,又一發子彈破空而來。
白幽猛撲過去將他推開,自己左肩中彈,身體失去平衡,直摔向護欄外。
季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臂青筋暴起,拚命往上拉。阿澈撲到艙門邊緣,單手撐地,另一隻手將晶片狠狠推入介麵。
刹那間,藍光爆發。
裂縫彌合,能量穩定擴散。整片夜空化作淡藍,宛如一層無形之殼,靜靜覆蓋核電站。
白幽懸在半空,鮮血順著胳膊流淌。季延咬牙發力,阿澈也掙紮著爬近,合力將她拉回。
三人癱倒在地,劇烈喘息。
塔下,導管自動斷開,技術人員慌亂撤離,運輸車倉皇調頭。
季延低頭看手錶。能量仍在波動,但已趨於穩定。
阿澈靠在設備上,眼皮沉重。他摸了摸木牌,發現表麵多了一道細微裂紋。
白幽肩膀仍在流血,衣衫濕透。她靠著欄杆坐直,環顧四周。
遠處天際泛起微光,黎明將至。
季延戴好手錶,仰望屏障。藍光無聲流動,靜謐而堅定。
阿澈忽然睜大雙眼。
“怎麼了?”白幽問。
他指向屏障邊緣:“那裡……剛纔動了一下。”
季延調出手錶數據,螢幕顯示一切正常。
可就在此刻,屏障頂端一角,光線詭異地扭曲了半秒,隨即恢複平靜。
無人言語。
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