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的蓋子緩緩移開,金屬摩擦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季延將白幽往肩上扶了扶,另一隻手緊緊抱住背上的阿澈。手臂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停下。樓梯間裡瀰漫著濃霧,顏色比先前更深,彷彿摻了墨汁,吸入一口便刺得喉嚨生疼。
“再堅持一下。”他低聲說,“上麵有淨化裝置。”
白幽冇有迴應,頭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左肩不斷滲血,血液混著機油,在工裝夾克上凝成一片片褐色的硬塊。
阿澈伏在季延背上,雙手攥緊他的衣角。臉頰貼在季延頸後,皮膚冰冷,嘴脣乾裂。那塊木牌仍貼在胸口,發出微弱的光,像是即將耗儘能量。
頭頂的通風口忽然“哢”地一響,緊接著傳來鏈條滑動的聲響。
季延抬頭,看見一條半透明的觸手從管道中垂下,前端分叉,如蛇般在空中試探。它裹著綠色黏液,滴落在台階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閉眼!”白幽猛然出聲。
她掙脫季延,轉身抽出短刀劈向觸手。刀刃卡進一半,黑色液體噴濺而出,落在她臉上。她未作閃避,用力一擰,觸手斷裂,迅速縮回管道。
可她還未站穩,更多觸手已從四麵八方湧出——有的從牆縫鑽出,有的自天花板垂落,全都朝他們撲來。
“快走!”白幽一把推開季延,“帶阿澈上去!”
季延咬牙,一步未退。他放下阿澈,迅速拆下焊槍,對準最近的觸手根部開火。火花迸濺,那東西扭曲著縮回,但又有新的補上。
“你冇力氣了。”季延看著她,“彆硬撐。”
白幽冷笑一聲,從腰間取出最後三支箭。箭尾刻著“尋”字,已被她掌心的溫度烘得滾燙。
她並未搭弓,而是將箭插入樓梯轉角的縫隙,用刀背猛擊箭頭,引燃內部火藥。
轟!
火焰沖天而起,照亮整個樓梯間。毒霧被逼退,數條觸手燃燒起來,發出尖銳的嘶鳴。
“隻有十秒。”白幽喘息著,“夠你們跑到門口了。”
季延抱起阿澈立刻向上衝去。身後火光躍動,他聽見白幽的腳步也跟了上來。
“不是讓你留下斷後嗎?”他大聲問。
“我說過要死一起死。”她聲音沙啞,“現在彆說這些。”
他們終於抵達頂層走廊。儘頭立著一扇鐵門,控製麵板閃爍紅光。
季延放下阿澈,撬開麵板外殼。“方舟”輕微震動,螢幕顯示:【權限不足,需生物認證+能量源同步】
“鑰匙是木牌。”他說,“阿澈,把木牌按上去。”
男孩點點頭,掙紮著起身。手抖得厲害,試了兩次纔對準位置。
毫無反應。
“不行……打不開……”他聲音發顫。
季延盯著螢幕,忽然明白過來:“需要啟用信號,可能是血。”
他看向白幽:“你還能劃傷自己嗎?”
白幽領會其意,立即割破手掌,將鮮血抹在木牌背麵。阿澈也咬破手指,將血塗上。
刹那間,藍光爆發。
整條走廊驟然亮起,鐵門“哢”的一聲開啟。
三人衝進實驗室。室內佈滿設備,中央矗立一座圓柱形淨化塔,表麵有裂痕,但指示燈正逐一亮起。
“成了?”阿澈靠著控製檯坐下。
“還冇完。”季延檢查主機,“淨化程式已啟動,但功率不足,毒霧仍會擴散。”
他看手錶,“方舟”正在分析結構圖。幾秒後,螢幕上浮現一行字:【修複方案:更換主控模塊,材料缺失】
“缺什麼?”白幽倚在門邊問道。
“一個共振晶片。”季延環顧四周,“這裡應該有備用件,但得有人守門,我去找。”
白幽已拾起地上的短刀,插進門縫支撐身體。她靠著門站立,雖搖晃不穩,目光始終緊盯門外。
“去吧。”她說,“我能行。”
季延點頭,迅速翻找操作檯下的櫃子。拉開一個又一個,或為空置,或已燒燬。
在最底層,他發現一隻密封盒。打開後,一塊灰白色的小晶片靜靜躺在其中,標簽寫著“P-7”。
“就是這個。”他抓起晶片奔回控製檯,接入介麵。
淨化塔嗡鳴一聲,藍光增強,向外擴散成一道屏障,緩緩將走廊中的毒霧推回。
然而此時,通風口再度震動。
那些曾被燒燬的觸手並未死亡,反而變得更為粗壯,表麵覆蓋金屬外殼,似經機械改造。它們撞開殘火,朝著門口爬來。
白幽拔出短刀,擋在門前。
她知道弓已不在,箭也耗儘,隻剩這把刀和最後一口氣。
她撕下鬥篷一角,浸入自己傷口的血,再沾上季延衣上的機油,纏在刀柄點燃。火光照亮她的臉,冷如鐵鑄。
當第一條機械觸手撞上門框時,她猛地將燃燒的布條甩進通風口。
轟——
燃氣爆炸,衝擊波震碎管道外壁。碎片飛濺,數條觸手被炸斷,殘肢落地仍在蠕動。
但她冇有停歇。
她取出最後一支“尋”字箭,搭在斷裂的弓上。弓弦早已崩斷,她隻能以身體為力,強行拉滿。
目標——主供氣管。
箭矢射出,貫穿金屬管道。
高壓氣體噴湧而出,遇火即燃,形成一道火牆。高溫逼退毒霧,觸手群紛紛後撤。
白幽鬆開弓,整個人順著門沿滑下。她的手再也抬不起來了。
季延衝過來扶住她。
“撐住了。”他望著外麵被藍光壓製的毒霧,“我們活下來了。”
阿澈跪在控製檯前,木牌仍貼在麵板上,雙手未曾鬆開。淨化塔的光芒一圈圈擴散,整個實驗室漸漸明亮。
季延檢視係統狀態,“方舟”顯示:【淨化效率68%,持續上升中】
他回頭看向白幽。她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雙眼睜著,目光落在阿澈手中的木牌上。
“值得嗎?”她忽然輕聲問。
季延冇聽清:“什麼?”
“為了一個孩子,拚到這種地步。”她聲音極輕,“彆人早就逃了。”
季延蹲下來,手放在她肩上:“我不是彆人。”
白幽嘴角微微動了動,冇能笑出來,眼神卻柔和了些。
阿澈抬起頭,看著他們:“季延哥,白幽姐……我們是不是……贏了?”
季延望向門外。藍光仍在推進,毒霧節節後退,但遠處黑暗中仍有動靜,彷彿某種機器正在重啟。
他冇有回答。
白幽抬起手,輕輕撫過男孩的臉:“彆說話,省點力氣。”
她的指尖冰涼,卻穩穩貼在阿澈臉上。
淨化塔的嗡鳴填滿房間,藍光灑落在三人身上。季延手腕上的“方舟”輕輕震動,螢幕閃過一行小字:【檢測到異常信號源,位置:正下方】
他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白幽察覺他神色異樣,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地麵。
阿澈仍跪在那裡,木牌發光,口中低聲呢喃著什麼。
季延緩緩起身,走到控製檯旁,低頭注視地板的縫隙。
一道細微的裂縫中,透出一絲幽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