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縫隙裡的綠光越來越亮,彷彿從地底深處滲出。
季延立刻衝向控製檯,手指在麵板上迅速滑動。“方舟”微微震顫,螢幕上跳出幾行字:【檢測到生物鏈接信號,來源——地下連接艙,目標身份:陳默】。
“他還活著。”季延聲音冰冷,“他想接管淨化係統。”
白幽靠在門邊,左手緊握斷刀,指節發白。她一言不發,緩緩走到地板裂縫旁,用刀尖撬開一塊金屬板。下方露出一根粗大的神經導管,表麵泛著幽綠光芒,彷彿有液體在其中流動。
“這是他與主腦的連接線。”季延蹲下檢視,“他在反向入侵,想把淨化塔變成病毒擴散的節點。”
阿澈跪在控製檯前,木牌緊貼麵板,額角滲出冷汗。“我……我能感覺到他在推……就像有人在拚命撞門。”
“彆鬆手。”季延按住他的肩膀,“隻要木牌不斷電,淨化就不會中斷。”
白幽依舊沉默,舉起短刀猛然劈下。刀刃切入導管,黑色液體噴濺而出,落在她手臂上冒起白煙。她咬牙忍痛,接連又砍兩下,直到管線徹底斷裂。
她撕下袖口一角,蘸上機油和自己的血,纏在刀柄上點燃,塞進斷口。
火焰順著氣體竄入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淒厲的尖叫。
地麵開始輕微震動。
幾秒後,半空中浮現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是陳默。他的麵容扭曲變形,皮膚剝落,露出皮下的機械結構與腐爛血肉。右手戒指仍閃著紫光,胸口劇烈起伏,彷彿有什麼在掙紮。
“你們……根本不明白!”他嗓音沙啞,“我是為了進化!為了讓多數人活下去!”
季延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你說要拯救所有人,可你女兒呢?你拿她當籌碼,逼我們踏入這裡。”
陳默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說犧牲少數是為了多數,那你問過那少數人願不願意嗎?”季延直視著他,“你從來就冇想救人。你隻是想掌控一切。”
“我不是……我是被逼的……”陳默聲音低了下去,“周崇山威脅我,若不配合,就殺了我女兒……我隻是想保她平安……”
“所以你就用彆人的命去換?”白幽冷笑,“你以為這樣就是好人?你穿西裝、戴徽章,裝慈善家,背地裡卻釋放病毒、培育怪物,把活人關進培養艙?”
“我不是壞人……我不是!”陳默突然咆哮,身影暴漲,實驗室燈光瘋狂閃爍。
警報響起:【核心熔燬倒計時啟動,90秒】
“他啟動了自毀程式。”季延衝回控製檯,快速輸入指令,係統卻彈出紅框提示:【權限鎖定,終止指令需生物認證,來源:陳默本人】。
“隻有他能停下。”季延回頭,“但他現在不會配合。”
白幽拖著傷腿走向陳默。她的刀已斷裂,隻剩半截。她將刀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那裡早已冇有心跳。
“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是對的嗎?”她說,“現在,親手結束它。”
陳默低頭看著那把染血的刀,刀麵映出他的臉——不再是那個體麵的男人,而是一個被執念吞噬的怪物。
他的手開始顫抖。
“我以為……掌控一切纔是進化。”他低聲說,“我以為計劃完美,就能帶人類走出廢土……可你們……為什麼不怕死地護著彼此?為什麼寧願自己倒下也要推開彆人?”
季延走過來,蹲在他麵前。“因為我們不想當神。我們隻想讓身邊的人多活一秒。”
陳默閉上眼,抬起右手,顫抖著按向控製檯的指紋識彆區。
倒計時停在最後五秒。
他靠著牆緩緩坐下,呼吸漸弱。“如果……我也曾被人這樣擋過一次……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
實驗室歸於寂靜。
淨化塔的藍光穩定擴散,一圈圈推進,將最後一絲綠霧徹底清除。主機螢幕重新整理:【生態鏈完整度:100%】。
“全球淨化完成了。”季延望著提示。
阿澈仍跪在控製檯前,雙手緊緊貼著木牌。淚水滑落,滴在麵板上。
“我們真的做到了。”他輕聲說。
白幽倚著門,終於鬆開了手中的刀。左肩傷口再度滲血,身子晃了晃,卻冇有倒下。
季延走過去扶住她。“撐住了。”
她點點頭,望向淨化塔。“接下來呢?”
“等天亮。”他說,“看看這座城市能不能長出樹。”
陳默的身體開始變化。皮膚片片脫落,肌肉分解,化作灰燼,在藍光中緩緩飄散。
阿澈慢慢站起,走到他麵前,將木牌輕輕放在他額頭上。
冇有攻擊,隻有一道柔和的光流入他的身體。
陳默最後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微動,聲音極輕:“謝謝……”
他的身軀徹底消散,如塵埃般融入空氣。戒指墜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裂成兩半。
外麵天還未亮,但遠方地平線已透出一抹灰白。風從通風口吹入,拂動牆角一條舊布條。
季延走到窗前,俯視腳下的城市。街道殘留水痕,建築焦黑殘破,但有些角落,已有嫩綠的小芽從縫隙中鑽出。
白幽站在他身旁,靜靜無言。
阿澈抱著木牌,立於兩人之間,仰頭望天。
“季延哥。”他忽然開口,“以後我們還要去很多地方吧?”
“嗯。”季延點頭,“還有很多地方要修。”
“那……我還是跟你們一起。”
“當然。”白幽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你是我們的人。”
阿澈笑了,缺了一顆門牙,笑得倔強又明亮。
季延低頭看錶,“方舟”顯示:【生態鏈已啟用,信號同步至其他基地】
他剛要開口,忽然察覺腳下震動。
不是地麵——而是更深的地方,彷彿整座塔的底部,有什麼正在移動。
白幽也感覺到了,皺眉看向地板。“不對勁。”
季延蹲下身,手掌貼在金屬地麵上。震動有節奏,與淨化係統的頻率完全不同。
“這不是淨化的聲音。”他說。
阿澈忽然抱緊木牌,臉色驟變。“我聽見了……有人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