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盯著“方舟”錶盤上跳動的紅點,眉頭緊鎖。
趙鋒自爆引發的震動尚未平息,外麵沙暴依舊肆虐,可係統警報卻突然響起。
有東西正在靠近。
他立刻站起身,將正在休息的阿澈往白幽那邊推了一把。白幽反應極快,瞬間拉弓搭箭,目光死死鎖定穹頂上方。
第一隻機械鳥撞上來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玻璃裂了。
不是一道裂縫,而是如蛛網般迅速蔓延的紋路。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接連撞擊同一位置。季延終於看清——這些鳥並不會飛,而是靠尾部噴火推進,速度極快。
“彆打翅膀!”他大喊,“打後麵的噴口!”
白幽立即調整目標,一箭射中某隻機械鳥的尾部。那鳥在空中翻滾兩圈後墜地,並未碎裂,反而彈起,又朝另一塊玻璃撞去。
季延迅速撿起地上的電線,拆開介麵,將兩根銅絲擰成鉤狀,再用焊槍加熱前端,製成一個簡易的電磁索。他猛地甩出,鉤住一隻剛從地上爬起的機械鳥,用力拽回,隨即把焊槍直接插入其動力艙。火花四濺,那機器抽搐幾下,徹底不動了。
白幽連發三箭,擊毀兩隻。
但數量實在太多。
原本二十隻,如今仍有十一隻在活動。剩餘的分成兩撥:一撥繼續猛攻穹頂薄弱處,另一撥則趁機衝入內部。
防護玻璃撐不住了。
哢——
一塊三角形護板被撞出缺口,狂風裹挾著沙粒瞬間湧入,幾隻機械鳥趁勢飛了進來。
季延抓起一根金屬管,擋在控製檯前。白幽退至阿澈身旁,一箭射穿最先撲來的那隻。箭頭卡在它的頭部關節,黑油般的液體順著箭桿緩緩流下。
又有三隻從缺口滑入,貼地疾行,繞過障礙,直撲阿澈。
“趴下!”季延厲聲喝道。
阿澈冇動,隻是抬起手,將胸前的木牌舉到麵前。
他低聲說了句什麼,冇人聽清。
下一秒,強光自木牌中爆發而出。
不是一閃即逝的亮光,而是一道持續擴散的光牆,如同無形之壁向外推去。所有逼近的機械鳥瞬間失靈,雙翼僵直,一台接一台墜落地麵,有的撞上牆壁,有的跌進草地,零件四散紛飛。
光芒消散。
阿澈喘了口氣,手臂一軟,險些掉落木牌。白幽連忙扶住他,低頭看向那塊牌子。
上麵多出了新的紋路。
細密的線條,似是雕刻而成,又彷彿自行生長出來,形狀奇特。
她下意識抬起左手,望向自己手臂上的機械鷹紋身。那紋身的邊緣輪廓,竟與木牌上的紋路極為相似。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木牌。
季延走過來,蹲下檢查最近的一具機械鳥殘骸。他掰開頭部,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塞進“方舟”的讀取口。
數秒後,螢幕上浮現一行字:信號已回傳。
座標暴露了。
他抬頭望向夜空,沙暴仍在肆虐。可襲擊來得如此迅速,說明對方早有準備。趙鋒,不過是開始。真正的進攻,這才拉開序幕。
“它們不隻是為了破壞。”他說,“是在找東西。”
白幽抱著阿澈,低聲問:“找什麼?”
季延冇有回答。他接過阿澈手中的木牌,仔細端詳那些新生的紋路。他記得養父筆記中曾提過一種識彆機製——唯有特定血脈才能啟用舊文明的裝置。那時他以為隻是理論。
現在他明白了,阿澈不隻是鑰匙。
他是活著的認證係統。
“先清理殘骸。”季延站起身,將晶片收進口袋,“不能留下任何能發送信號的部件。”
白幽點頭,鬆開阿澈,走向地麵的機械殘骸。她一腳踩碎一隻的頭部,確認徹底損毀後,才拔出卡住的箭矢。動作沉穩利落,目光卻不自覺地頻頻掃向阿澈的木牌。
季延走到控製檯前,調出外部監控畫麵。沙暴中隱約可見幾個移動的黑影,不是人類,更像是四足機械。
第二批敵人到了。
他打開“方舟”的能源管理介麵,剩餘的啟動媒介還有七塊。修淨水器用了兩塊,重啟能源站耗去三塊,剛纔乾擾信號又消耗一塊。
不能再浪費了。
“阿澈。”他回頭喚了一聲。
孩子抬起頭,眼神還有些恍惚,但意識已然清醒。
“還能站起來嗎?”
阿澈點點頭,扶著草皮慢慢起身。雙腿微顫,卻冇有倒下。
季延走過去,手掌輕輕落在他肩上:“下次有東西衝你來,彆硬扛,喊我就行。”
阿澈小聲說:“我……我不知道它會亮。”
“我知道。”季延說,“但它保護了你,這就夠了。”
白幽走回來,手裡拎著一隻機械鳥的殘破頭部,遞給他:“這眼珠一直在閃,我把它挖出來了。”
季延接過一看,內部果然藏著微型發射器。他隨手扔進廢料桶,用焊渣掩埋。
“今晚不會太平。”他說,“他們知道了位置,接下來必然是大規模進攻。”
白幽問:“我們守得住嗎?”
季延看了眼手錶,螢幕仍在重新整理數據。他冇有直接回答,隻道:“穹頂有自動防禦程式,隻要主控係統無恙,還能撐一陣。問題是,這些人不會隻派機器來。”
話音未落,監控畫麵忽然一閃。
一隻機械鳥的殘骸竟微微顫動起來。
它的嘴張開,傳出斷續的聲音:
“目標確認……攜帶星牌個體……存活……啟動三級回收程式……”
聲音戛然而止。
阿澈不由往後縮了半步。
白幽立刻擋在他身前,弓弦再次拉滿,對準那具已不動的殘骸。
季延快步上前,一腳踩碎那顆仍在輕微震顫的頭顱。
他回頭,看見阿澈緊緊攥著木牌,指節泛白。
白幽站在他前方,背脊挺直,肩頭卻繃得緊緊的。
季延回到控製檯邊,開啟應急電源,接入備用線路。他將最後兩塊啟動媒介放入儲存槽,隨時準備啟用電場。
外麵風勢更猛。
沙粒拍打在破損的穹頂上,劈啪作響。
他凝視著“方舟”介麵上跳動的紅點。
不止一個方向。
四麵八方都在靠近。
他拿起焊槍,檢查燃料餘量。
白幽將阿澈帶到角落,讓他坐下,自己蹲在一旁,手始終未離弓弦。
季延立於控製檯前,注視螢幕。
他知道,這一波過去了。
下一波,不會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輕撫手腕上的錶帶,低聲說道:“再來,我們就得換種打法了。”
白幽抬頭望向他。
阿澈倚靠著牆,手中的木牌忽地又閃了一下光,微弱,轉瞬即滅。
季延走過去,將最後一塊完好的防護板移至缺口處,擋住風沙。
袖口蹭過焊渣,留下一道黑痕。
遠處,沙暴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
彷彿有什麼龐然之物,正從地底緩緩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