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依舊從頭頂的裂縫簌簌落下,風冇有停歇的跡象。機械鳥的殘骸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季延蹲在地麵,擰下最後一隻損毀機械頭的外殼,看見裡麵的晶片早已燒成焦黑,便隨手扔進廢料桶。他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塵,朝控製檯走去。
白幽倚在牆邊,手中仍握著弓。她glance了阿澈一眼——孩子坐在草地上,木牌擱在膝上,指尖輕輕撫過表麵新浮現的紋路。剛纔那道光閃現過一次,如今已熄滅,但木牌觸感微溫。
季延從衣內袋取出兩塊木片,一塊是養父留下的遺物,另一塊則來自圖書館密室。他將它們平放在控製檯上,隨後對阿澈說:“能拿過來嗎?”
阿澈抬起頭,遲疑片刻,還是走了過去,解下胸前的星形木牌遞給他。季延接過,比對著邊緣,緩緩將三塊木片拚合。哢的一聲,嚴絲合縫。
突然,錶盤輕輕一震。
他腕上的機械錶泛起藍光,掃過拚接完整的木牌,螢幕上浮現出一行字:【檢測到完整‘種子協議’,是否啟用?】
白幽立刻上前一步:“彆按。”
季延未動,目光緊鎖螢幕。他知道一旦啟動,能量信號便會擴散,引來追蹤。但他也清楚,剛纔那些機械鳥不是試探,而是衝著阿澈來的。躲無可躲。
“不啟動,我們隻能等他們打進來。”他說,“啟動至少還能爭取一點時間。”
白幽沉默,視線落在那塊拚合的木牌上。她手臂上的機械鷹紋身隱隱發燙,彷彿有電流掠過皮膚。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望向空中投影的位置。
季延按下確認。
一道光柱自手錶射出,在空中展開為一張半透明的地圖,密佈著如星辰般的光點。地圖緩緩旋轉,顯現出整片大陸的輪廓。大多數光點呈灰色,唯有寥寥幾個閃爍著綠光。
中央浮現幾個大字:主控節點——八號基地市。
阿澈忽然倒吸一口氣。
他的木牌開始發熱,溫度迅速升高,如同被火焰灼燒。他緊緊攥住它,指節發白,額角滲出冷汗。
“怎麼了?”白幽立即扶住他的肩膀。
孩子冇回答,隻是抬起手,指向北方。嘴唇微動,聲音極輕:“那裡……響了。”
季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八號基地市的座標正在急促閃爍,與其他區域截然不同。他調出數據,發現那裡的能量信號異常強烈,且仍在持續攀升。
“它在迴應你。”季延低聲道。
白幽凝視著那個位置,眼神驟變。她記得那裡——養父最後一次與她聯絡,正是從八號基地市發出的訊號。任務代號“歸巢”,此後再無音訊。她一直以為人已不在,可現在看來,或許並非如此。
“如果那裡真是主控節點,”她說,“周崇山一定也在趕往那裡。”
“所以他纔派那些機器來抓阿澈。”季延接道,“不隻是為了控製他,更是要用他開啟最後一道門。”
空氣瞬間凝滯。
屋外風聲呼嘯,無人再在意。三人望著地圖,心知接下來的選擇,將決定所有人的命運。
季延伸手欲關閉投影,白幽卻伸手攔住。
“等等。”她望著北方,聲音低了幾分,“我養父……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就是那兒。”
季延看了她一眼,冇有多問。他知道她極少提及過往,能說出這些已是極限。
阿澈坐在地上,抱著木牌,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彷彿在傾聽某種旁人無法感知的聲音。幾秒後,他睜開眼,看向季延:“我們要去嗎?”
季延冇有立刻回答。他回頭望了眼控製檯,能源僅剩三分之一。啟動媒介共六塊,修淨水器用了兩塊,重啟能源站耗去三塊,乾擾信號那次又消耗了一塊。剩下的每一塊都彌足珍貴。
但他也明白,繼續拖延隻會更加危險。
“不去不行。”他說,“他們要的是鑰匙,而你是活的認證係統。留在這裡,等於等著被抓。”
白幽鬆開手,退後半步。她取下箭囊,檢查裡麵的箭矢。三支刻著“尋”字的特製箭都在,一根不少。重新掛好後,她抬頭問:“什麼時候走?”
“天亮前出發。”他說,“趁著沙暴未停,路上不易暴露。”
阿澈點點頭,將木牌重新戴回胸口。熱度逐漸消退,但紋路依舊散發著微弱光芒,持續不滅。
季延收起投影,手錶恢複常態。他把拚好的木牌小心放進貼身口袋,順手拉緊工具包的帶子。修理場的生活結束了,從此每一步都是向前闖蕩。
白幽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漆黑的荒原。風沙遮蔽視線,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北方有東西在等待他們。或許是真相,或許是陷阱。但無論是什麼,她都必須前往。
阿澈站在兩人之間,小聲說:“我會乖乖的,不拖後腿。”
季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冇人說你拖後腿。”
白幽轉過身,看著孩子認真的臉龐,終於開口:“到了那邊,聽季延的話,彆擅自亂跑。”
阿澈用力點頭。
季延拿起焊槍,檢查燃料餘量。這一趟不能攜帶太多裝備,輕裝最安全。他迅速將備用零件塞進揹包,又放入幾塊啟動媒介,動作利落,毫無多餘。
時間悄然流逝。
沙暴仍在肆虐,但屋內的氣氛已然轉變。不再是固守防禦,而是整裝待發。
季延最後瀏覽了一遍係統介麵,確認無遺漏。他合上控製檯蓋板,直起身。
“休息一小時。”他說,“然後出發。”
白幽靠著牆坐下,手搭在弓上。她冇有閉眼,始終盯著門口。阿澈蜷在草地上,抱著木牌,很快便睡著了。
季延坐在控製檯前,手錶螢幕微微閃爍。他盯著跳動的數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他知道,這一去或許再難回頭。
他也知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一小時後,季延背上揹包,叫醒了阿澈。白幽早已起身,裝備齊整。三人立於穹頂出口前,門外是翻湧的黃沙。
季延取出木牌,再看一眼方向。上麵的光紋穩穩指向北方,紋絲不動。
白幽拉開門栓。
狂風立刻灌入,裹挾著沙粒撲打在臉上。三人冇有遲疑,依次踏入沙暴之中。
前行約二十米,季延忽然停下。
他感覺手錶又震了一下。
回頭望去,穹頂的輪廓已在風沙中模糊不清。可就在那一瞬,他似乎看到控製檯的方向,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紅光。
他冇有言語,隻是攥緊揹包帶,加快腳步,追上了前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