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鋒睜開眼,左臂已經不見了。
他的左臂從肩膀處開始化作半透明的膠狀物,如同融化的蠟,皮下筋絡與血管清晰可見,正緩緩蠕動。他試圖抬起手,可整條胳膊卻自行扭曲成一團,猛地縮回身側,彷彿不再受他掌控。他靠在牆角,背後是生鏽的操作檯和翻倒的椅子,地麵散落著碎玻璃,乾涸的藥水痕跡像蛛網般蔓延。
他記得自己衝進了通風管道,記得季延奪走能源塊,記得脖頸被自己的觸手纏住,隨後炸裂。再醒來時,已躺在這個廢棄的實驗室裡。四周死寂,毫無聲息,唯有頭頂的應急燈忽明忽暗。
右手還能動。
他摸到腰間的槍,抽出,對準自己的左臂。
扣下扳機。
槍未響。
他低頭,指尖正逐漸發白,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晶粒,如鹽霜順著血管向上攀爬。他咬緊牙關,用槍管猛砸左肩,想將那團異物擊落。可剛舉起手臂,整條左肢驟然暴起,觸手穿透胸口,在胸前炸開一個血洞。
他咳了一聲,冇有叫出聲。
鮮血順著嘴角滑落,滴在操作檯上。那灘血緩緩蠕動,滲入裂縫深處。
螢幕亮了。
周崇山的臉浮現於畫麵中。他穿著白西裝,領口彆著十字銀徽,唇角含笑:“你醒了。”
趙鋒盯著螢幕,喉嚨擠出幾個字:“你……把我變成這樣?”
“不是我。”周崇山搖頭,“是你一次次注射病毒,以為能掌控力量。可你忘了,病毒隻認最初的主人。”
畫麵切換。
鏡頭對準七號基地市廣場。人群跪伏在地,後頸植入晶片,一個個低垂著頭,接受所謂的“永生改造”。一名女子掙紮了一下,立刻被機械臂拖走,下一秒便懸吊於高台之上,身體扭曲變形,長出與趙鋒相同的觸手。
“他們都是容器。”周崇山平靜道,“能量足夠後,意識便可轉移。你隻是試驗品,編號07。失敗者眾多,但無妨,總有下一個。”
趙鋒抬頭:“我不是試驗品!我是你的人!我替你殺了三名研究員,我把季延逼入絕境——”
“所以呢?”周崇山打斷他,“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你的神經係統已被病毒反噬,十分鐘內,大腦將徹底失去抵抗,淪為培養艙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眼神轉冷:“知道為何選你嗎?因為你貪婪。你想奪取能源塊,想啟動穹頂,想成為救世主。可真正的控製,從不需要露麵。”
趙鋒全身顫抖。
不是因為疼痛,而是清醒。
他想起初見周崇山時,對方遞來一支藥劑,說是“進化的契機”。他以為握住了鑰匙,實則從那一刻起,自己不過是一條被牽著繩子的狗,奉命去撕咬他人。
如今,主人要收回繩索了。
“我不信。”他嗓音嘶啞,“你離不開我。冇有我清除障礙,你怎麼接近季延?冇有我打開地下通道,你怎麼取得數據?”
周崇山笑了:“你說得對。所以我給了你權限,讓你誤以為自己舉足輕重。但現在,你已無用。”
畫麵熄滅。
實驗室陷入昏暗,隻剩那盞閃爍不停的應急燈。
趙鋒喘息著,右手死死攥住槍柄。他清楚槍已無法擊發,也明白身體正在瓦解。但他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像垃圾一樣被處理掉。
他撐著地麵站起,右腿尚能支撐。左半身完全失控,觸手在背後狂舞,撞翻儲液罐,綠色液體流淌一地。他拖著殘軀前行,每一步都在地麵留下血痕。
門在十米外。
合金門,電子鎖損壞,隻能手動推開。
他走到門前,用肩膀撞擊。
紋絲不動。
再次撞擊。
門縫裂開一道細線。
門外是漆黑走廊,遠處傳來水滴聲。他伸手扒住門縫,指尖剛觸到金屬,整條左臂突然暴起,觸手調轉方向,狠狠抽向後腦。
他撲倒在地。
觸手纏上脖頸,將他往回拖拽。
他用手摳地,指甲刮過水泥,發出刺耳聲響。他拚命蹬腿,右腳踢中牆壁,借力翻身,抽出腰間匕首,一刀紮進觸手根部。
黑血噴湧。
觸手鬆脫。
他趁機爬起,撞開大門,衝入走廊。
步履踉蹌,身形歪斜,一半靠意誌前行,一半被變異肢體拉扯。他不知方向,唯知不能停下。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周崇山,親手掐死他。
拐過兩個彎,前方出現一道鐵柵欄。
身後傳來動靜。
他回頭。
一隻怪物立於走廊儘頭。
它形似人,卻覆滿黑色黏膜,四肢修長,頭顱縮在肩中,臉上無五官,僅有一道橫向裂開的嘴。雙臂為粗壯觸手,末端分叉,如蛇般貼地滑行。
趙鋒靜立不動。
他知道這是什麼。
周崇山的清道夫。
專為清理失控實驗體而生。
怪物疾步逼近,幾乎貼地飛掠而來。
趙鋒轉身就跑。
他撞開柵欄,衝入一間空房,反手關門。屋內堆滿報廢的培養艙,空氣瀰漫腐臭。他尋找武器,翻找箱子,僅得一根生鏽鐵管。
門外響起撞擊聲。
一下,兩下。
門框開始變形。
第三下,整扇門被撞飛,砸落在地。
怪物立於門口,觸手高高揚起。
趙鋒握緊鐵管衝上前,朝著那張裂口狠狠砸下。
鐵管卡進縫隙。
觸手猛然抽出,一鞭掃中胸口,將他甩向牆壁。
他墜地,吐出一口血。
鐵管脫手。
怪物逼近,一條觸手伸向他的臉。
就在觸手即將觸及額頭之際,趙鋒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按下腕上的按鈕。
那是最後一次注射病毒時埋入皮下的自毀裝置,原計劃用於季延。
如今,換個人。
體內能量轟然爆發。
胸腔炸裂,血肉橫飛。
衝擊波將怪物掀翻,撞穿牆壁。
火焰自破口噴湧,引燃室內氣體管道。
爆炸接連響起。
火光沖天。
趙鋒殘破的軀體倒在廢墟中,胸口空出大洞,心臟早已不存。雙眼仍睜著,望向天花板的裂縫。
遠方,監控室。
周崇山凝視熄滅的螢幕,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三秒後,他對通訊器下令:“清除完成。投放第二批清道夫,目標——生態穹頂外圍。”
他起身,走向另一間密室。
門開啟時,傳出十幾道微弱的呼吸聲。
十幾個孩子被束縛在培養艙中,年紀與阿澈相仿,胸口皆佩戴星形木牌,雙目緊閉。
其中一人,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