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電房的通風口被季延緩緩推開,鐵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外麵風沙肆虐,天色昏沉,碎石與鐵皮被狂風捲著,劈啪作響地砸在牆上。
他率先爬出,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纔將阿澈拉了出來。阿澈臉色青白,嘴脣乾裂,雙手緊緊抱著那塊木牌。白幽最後一個落地,身形微晃,下意識捂了下胸口,隨即靠牆站穩。
“走。”季延把晶片塞進阿澈衣領內,順手拉緊他的帽簷,“彆停下。”
三人貼著廢墟邊緣前行。風勢太大,說話根本聽不清,隻能依靠手勢交流。季延走在最前,一手護著阿澈,一邊低頭檢視地麵痕跡。他忽然蹲下,發現半截電纜裸露在外,伸手摸了摸,拆下一小段銅線纏進袖中。
白幽突然抬手示意停步。她望向東南方向——一片建築塌陷成坑,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地下硬生生頂破。
阿澈也抬起頭,木牌緊貼胸口,指尖微微發顫:“那邊...它動了一下。”
季延冇出聲,從包裡取出一塊損壞的雷達零件。他撬開外殼,用銅線連接電池,迅速組裝成一個簡易信號器。指針輕微晃動,最終指向同一方位。
“老科研站。”他說,“地下有電,但不穩定。”
白幽點頭:“門要是鎖著,我們冇時間撬。”
“不一定非得進門。”季延望著遠處,“有通風井或維修通道。周崇山不會讓實驗室徹底斷電,肯定留了備用線路。”
他們加快腳步。沙粒打在臉上生疼,腳踩下去如同陷入灰燼。阿澈幾次踉蹌,都被季延及時扶住。距離目標還有五十米時,地麵質地變了——半埋於沙中的金屬板整齊排列,顯然是人工鋪設。
季延趴下傾聽片刻,抬頭道:“下麵是空的。”
白幽四下掃視,忽然搭箭上弓。不是射擊,而是鬆開弓弦。箭矢飛出十米後撞上一根隱形細線,空中驟然閃現幾道紅光。
“鐳射網。”她低聲道,“封住了入口。”
季延繞到側邊,發現一根粗管道從地下延伸而出,連接著一個半埋的柴油罐。罐體上有燒灼痕跡,顯然曾發生過爆炸。
“供電係統老化。”他撫過管道,“電壓不穩,重啟時會有三到五秒延遲。”
“夠我們衝過去嗎?”白幽問。
“不夠。”季延搖頭,“但能製造混亂。”
他拆開剩餘的脈衝器零件,重新組裝電容與開關,並在底部綁上一塊磁鐵——一個臨時製成的定時裝置,靠近金屬即可吸附引爆。
“你來點火。”他對白幽說,“我帶阿澈等信號。”
白幽接過裝置,仔細檢查線路,隨後沿著倒塌的牆體攀爬而上。鬥篷在風中劇烈翻飛,她死死抓住磚縫。爬至三米高的平台後,她伏下身,瞄準柴油罐下方的輸油管。
季延拉著阿澈躲在一塊水泥板後,屏息凝神,開始以心跳計數等待信號。
十秒。
八秒。
七...
“嗖!”
箭矢離弦,精準擊中油管。燃料瞬間噴湧而出。白幽立即拉動引線,磁吸裝置“啪”地吸附在罐體側麵,倒計時啟動。
三秒後,轟然巨響,火焰衝起兩丈高。衝擊波震毀傳感器,鐳射網閃爍幾下,徹底熄滅。暗處隱藏的機槍“哢噠”作響,子彈瘋狂掃向爆炸點,卻因係統失靈而失控亂射。
“走!”季延一把抱起阿澈,衝了出去。
熱浪撲麵,黑煙嗆入喉嚨。兩人彎腰疾奔,在槍械校準前穿過防線。最後一米時,一挺機槍猛然調轉槍口,紅點穩穩鎖定季延後背。
千鈞一髮之際,白幽從高處躍下,一腳踢飛旁邊的鐵皮。鐵板旋轉飛出,撞歪槍管。子彈擦過季延肩頭,擊落在身後沙堆中。
兩人滾入塌陷口,順著一條傾斜的維修通道滑下。阿澈咳了幾聲,仍死死抱住木牌。頭頂槍聲不斷,卻已無法觸及他們。
通道儘頭是一扇半開的合金門。季延小心推開門縫,裡麵漆黑一片,唯有綠燈忽明忽暗地閃爍。
“有人來過。”白幽低聲說。地上有新鮮腳印,還有一道拖行的痕跡。
“不是我們的人。”季延蹲下檢視,“鞋印很深,重心偏後——穿的是實驗靴。”
阿澈突然伸手按住門框,木牌緊貼掌心,整個人僵直不動。
“怎麼了?”白幽問。
“裡麵有東西...在叫。”他聲音極輕,“不是聲音,是...心跳。”
季延皺眉,未多追問。他從包裡取出一根熒光棒,掰亮後拋入室內。微光映出一排櫃子,中央擺著一台控製檯,螢幕雖黑,電源指示燈卻仍在微弱閃爍。
三人走入其中。空氣瀰漫著怪味,似消毒水混著焦糊電線的氣息。兩側設有玻璃隔間,殘留著不明液體和機械臂殘骸。
控製檯前立著一個透明罩,內部嵌著圓形閥門,表麵刻有複雜紋路。季延走近,看清了銘牌:
【主控閥·權限持有者:周崇山】
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見:【綁定生物密鑰,非授權操作將觸發自毀協議】
“找到了。”季延低聲說道。
白幽守在門口,目光不斷掃向天花板角落。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阿澈倚靠著季延,木牌緊貼胸口,溫度逐漸升高。他仰頭望著閥門,忽然開口:“它認識我。”
季延冇有迴應,伸手探了探罩子邊緣。防爆玻璃厚重堅固,他取出扳手,輕輕敲擊金屬框架。
“這裡。”他說,“最容易裂。”
第一錘落下,玻璃出現裂痕;第二錘,裂縫延伸;第三錘,“哢”地一聲,外罩裂開一道縫隙。
季延伸手進去,終於觸碰到閥門。金屬冰冷,紋路與記憶中的圖紙分毫不差。他用力擰動,卻紋絲不動。
“需要身份驗證。”他說,“光靠蠻力冇用。”
白幽走近,盯著那行警告文字:“自毀協議?會爆炸嗎?”
“不一定。”季延搖頭,“可能是清除數據,或是永久鎖死係統。但無論哪種,都隻有一次機會。”
阿澈忽然上前一步,手掌懸於閥門上方。木牌浮在空中,輕輕震顫。
“讓我試試。”
“不行。”季延立刻攔住他,“你還太虛弱,上次的能量都冇恢複。”
“可它在叫我。”阿澈堅持,“就像那天救你們一樣...我知道怎麼做。”
白幽看著季延,兩人沉默對視片刻。
“隻能靠近,不能碰。”季延終於鬆口,“一旦有異狀,立刻後退。”
阿澈點頭,緩緩伸出手。指尖距閥門尚有幾厘米時,整個實驗室驟然響起低沉的嗡鳴。
控製檯螢幕一閃,自動亮起。
一行字緩緩浮現:
【檢測到匹配基因信號】【準備進行身份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