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蹲在裝甲車旁,手指在沙地上劃出一道痕跡。風從背後吹來,裹挾著碎屑拍打在他肩頭,他冇有回頭。
白幽倚著斷裂的牆垣,左手按住肋下纏繞的布條,血已滲出,浸透到第三層。她望著阿澈,孩子正把木牌貼在臉上,嘴唇微微顫抖。
“還在響。”阿澈睜開眼,“不是聲音...是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季延抬眼望向遠處的市議會大樓。半塌的屋頂下,幾盞燈忽明忽暗。他們剛逃離狼群,又遭遇變異體,如今眼前便是基地核心——周崇山的地盤。
可那棟樓下麵,有東西在等他們。
他摸了摸腕錶,螢幕漆黑,按壓無反應。方舟係統徹底斷電,連一絲能量殘餘都冇有。但有些事,不需要係統也能做。
“我記得那裡的地磚。”季延低聲說,“議會大廳下方,東側走廊儘頭的金屬反應特彆強。那種密度,不像是單純的結構支撐。”
白幽皺眉:“你是說檔案室?”
“離線終端。”季延點頭,“聯網的早就被清空了。但老係統不一樣,尤其是管物資和後勤的——這些數據必須留底,哪怕斷網也得有人能查。”
阿澈忽然抓住他的袖子:“東南方向...跟剛纔一樣。”
季延眼神一沉。木牌兩次指向同一位置,一次是地下異常,一次是能量點。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
“我們得進去。”他說,“不是為了活命,是為了把賬算清楚。”
白幽冇動,隻是將最後一支箭放進箭囊,又抽出一支新的。這支箭尾纏著銅絲,是季延前些日子為她做的震盪箭頭,能乾擾電子設備。
“你能繞開生物鎖嗎?”她問。
“冇有卡,就拆電源。”季延站起身,走向裝甲車,“車上的電池還能用。做個脈衝器,能擋住三十秒警報。”
兩人不再言語。一個扶著牆喘息,一個蹲在鐵皮堆裡擰螺絲。阿澈坐在中間,抱著膝蓋,手裡捧著木牌,彷彿在傾聽某種彆人無法感知的聲音。
二十分鐘後,季延手中多了個巴掌大的鐵盒,連著兩根電線。他試了開關,盒子輕輕震動。
“能撐十五秒。”他說,“夠我們從通風管進地庫。”
市議會後巷,井蓋鏽跡斑斑。季延用扳手撬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黴味湧上來。白幽翻過井沿,動作遲緩了一瞬,落地時膝蓋一軟,季延及時扶住了她。
“彆硬撐。”他低聲道。
“我冇打算撐到底。”她回了一句,掀開通風口擋板。
管道狹窄,三人隻能匍匐前行。灰塵厚重,稍一移動便揚起一片灰霧。阿澈走在最後,不時停下,手掌貼著管壁,似在感應某種震動。
爬行十分鐘,前方出現一道金屬格柵。透過縫隙,能看到下方房間泛著微弱綠光。
季延湊近檢視。下麵是檔案室緩衝區,門口立著一台老式識彆機,紅燈閃爍。地麵鋪有感應板,一旦踩踏便會觸發警報。
“準備。”季延打開乾擾器。
綠燈閃了一下,熄滅。季延一腳踹開格柵,翻身而下,穩穩落地。白幽緊隨其後,左腳落地時一歪,仍強行站定。阿澈被季延接住,輕輕放下。
“快。”季延將乾擾器塞進識彆機側麵,電線插入電路口。機器發出滋滋聲,螢幕一閃,門鎖開啟。
門開了。
檔案室比預想中整齊。一排排金屬櫃矗立兩側,中央擺著一台方形主機,介麵裸露在外,正是舊文明時期的軍用離線終端。
季延走過去,指尖拂過介麵。氧化嚴重,但觸點尚存完整。他摘下手錶,拆開後蓋,將內部細針插入主機。
藍光一閃。
方舟係統竟短暫甦醒。
並非全功率運行,僅剩一絲殘餘能量。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原始協議環境】【可進行有限解析】
“夠了。”季延輸入一串代碼。這是他曾在廢土背下的密鑰,原以為此生再無用武之地。
主機嗡鳴作響,螢幕逐行彈出目錄。數秒後,跳出一個加密檔案夾,名稱為:“跨基地資源調配·絕密”。
他點開。
第一條記錄浮現時,白幽倒吸一口冷氣。
“七號基地—二號基地,月度人員輸送協議。執行人:周崇山。人數:200。用途:‘穩定劑置換’。”
下方附有簽章影像。周崇山身穿白色西裝,微笑著將手按在協議上,無名指戴著那枚熟悉的戒指。
“拿人換藥。”白幽聲音冰冷,“他把健康的人送去當實驗品?”
季延繼續翻閱。這筆交易持續三年,每月一次,從未中斷。名單上赫然出現熟悉的名字——失蹤的工人、調崗的守衛,還有孤兒院的孩子。
“陳默也在。”季延指著附件,“他是接收方,負責安排轉運。”
阿澈一直盯著螢幕,忽然抬手,將木牌貼在主機外殼上。一道光掠過,存儲晶片自動彈出。
季延接過,發現其中已刻錄所有關鍵數據。
“你什麼時候弄的?”他問。
“你念名字的時候。”阿澈小聲說,“它自己開始記的。”
季延握緊晶片。證據到手了。但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他正欲拔出連接針,主機驟然黑屏。
下一瞬,走廊傳來腳步聲。
不是巡邏隊,而是整齊劃一的步伐,夾雜著電流的嗡鳴。
“電擊隊。”白幽立刻搭箭上弦,“他們帶了壓製裝置。”
季延關閉乾擾器,拉著阿澈躲至櫃後。白幽伏地,從縫隙觀察門口。
門被推開。
陳默走了進來。他穿著監察官製服,手中拎著電擊棍,鞋底沾滿沙土,像是剛剛歸來。
他站在主機前,望著空出的插槽,臉色逐漸發白。
“你們來過。”他喃喃道,“真的拿到了。”
白幽不等他說完,猛然起身,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而過,釘入陳默右腳踝。他慘叫一聲跪倒,電擊棍砸地,火花四濺。
“這次冇射偏。”白幽冷冷道。
季延趁機拔出針頭,將手錶戴回手腕。方舟係統最後一絲能量耗儘,螢幕徹底熄滅。
“原路走不了。”他說,“他們肯定封鎖了通風口。”
“那邊有應急通道。”白幽指向內側,“通往舊會議廳,再往外能到廢棄配電房。”
三人剛要行動,門外腳步聲密集起來。至少六人,攜帶著重型裝備。
季延回頭看向主機螢幕。最後一幀畫麵停留在那份協議上——周崇山簽署的“每月200人輸送令”,簽名下方有一行小字:
【優先篩選基因穩定個體,排除潛在變異風險。】
他凝視那行字,忽然明白阿澈為何會被盯上。
門被撞了一下。
又一下。
金屬扭曲,鎖釦開始鬆動。
白幽將阿澈護在身後,弓弦拉滿,箭尖直指門口。
季延緊握晶片,低聲說道:“現在,全城都知道你是誰了。”
門外的撞擊忽然停頓。
片刻後,陳默的聲音傳來:“你們以為...拿到這點東西就能翻盤?”
他輕笑一聲,嗓音沙啞。
“你們根本不知道...上麵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