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VIP]
就在這空氣凝固、韓會長瀕臨失控的當口, 包廂門被禮貌地輕敲了兩下,隨即,未等裡麵迴應, 便被人從外麵推開。
樸知佑一身熨帖的淺色西裝, 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溫雅笑意, 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伯父, 許久不見。聽聞您今日回國,晚輩特意前來問候,希望冇有打擾到您的家庭聚會。”他微微躬身, 姿態恭謹而得體,滴水不漏的世家子弟做派。
韓會長一口氣差點冇上來,硬生生將衝到喉嚨口的驚怒壓了下去,勉強扯動麵部肌肉,擠出一個極度不自然的“慈祥”笑容:“是......知佑啊。好久不見, 有心了。”
SY集團的核心產業涉及高階醫療器械, 而手握首爾頂級醫療資源的WX集團是他們最重要的長期合作夥伴,兩家關係盤根錯節, 這位世交晚輩, 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
然而,當他的視線移到樸知佑身側, 看清那位隨之步入的青年時, 韓會長心頭猛地一跳。
那是一個容貌極其出眾的年輕人,甚至可以說......漂亮得有些過頭。墨色的眼瞳宛如深不見底的寒潭,望過來時,眼底彷彿氤氳著一層朦朧的霧氣, 讓人看不清真實情緒。他安靜地站在樸知佑身邊,姿態看似隨意, 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人探究的神秘,以及一種...近乎妖異的存在感。
韓會長還沉浸在“長子出櫃”的滔天巨浪中,此刻看到樸知佑與這陌生青年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親昵氛圍,一個極其不妙的念頭,不受控製地竄上心頭。
他聲音有些發緊,問:“知佑啊,這位是......?”
青年聞言,微微彎起嘴角。帶著幾分疏離的禮貌,卻瞬間讓那張過分漂亮的臉生動起來。
“我是容浠,韓會長。”他的聲音清冽平和。
——容浠。
這個名字如同一聲驚雷,在韓會長腦海中轟然炸響。所有零碎的線索、曖昧的傳聞、長子異常的舉止......在這一刻被這個名字粗暴地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清晰到讓他眼前發黑的真相。
原來......不是“明熙”,不是“敏熙”,不是任何他想象中的女性名字。
是容浠。
是眼前這個美得極具侵略性、氣質卻神秘莫測的青年。
難怪那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會憂心忡忡地用“不太健康”來形容這段關係。何止是不健康!他寄予厚望、引以為傲的長子,不僅僅是走上了“歧路”,更荒謬的是......他很可能是在試圖插足世交晚輩的感情,扮演一個極不光彩的“第三者”角色!或者,是正摩拳擦掌、蓄勢待發地準備成為第三者?
韓會長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WX與SY是世交,而樸知佑和韓成鉉年齡相仿,從小就被放在一起比較,皆是天之驕子,年少掌權。韓會長一直以為,自己那個情緒稀缺的兒子根本不在意這些虛名比較。
難道......他錯了?
韓成鉉的勝負欲,竟然扭曲到了要在“爭奪同一個人”這種荒唐事上見分曉的地步嗎?
開什麼玩笑!
從容浠踏入包廂起,韓盛沅的視線就如影隨形,牢牢釘在青年身上。此刻,他極不爽地看著容浠與樸知佑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親昵氛圍,煩躁地皺緊眉頭。再瞥一眼自家老頭子那副世界觀崩塌的呆滯模樣,他生硬地開口,試圖為這場麵增添一點“正常”的註解:
“容浠......也是清漢的學生。”話一出口,韓盛沅就有點懊惱自己這乾巴巴的、欲蓋彌彰的語氣。但他能怎麼辦?韓成鉉剛纔已經扔下了一顆“同性戀”炸.彈,如果他再當場出櫃,並把兄弟倆和容浠之間那混亂不堪的關係和盤托出......他懷疑老頭子下一秒就得心臟驟停,直接叫救護車了。
西八,煩死了!他懊惱地“嘖”了一聲。
“清漢的學生?”韓會長捕捉到這個資訊,嘴唇翕動了一下,他勉強維持著臉上即將碎裂的“慈祥”笑容,聲音有些發飄:“容......容浠啊,你,成年了嗎?”可千萬彆告訴他,他驕傲了二十八年的長子,不但是同性戀、第三者,還可能是個戀.童癖啊!
容浠眨了眨那雙霧氣氤氳的墨色眼睛,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笑意加深:“已經成年了,韓會長。”
韓會長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些,長長舒出一口濁氣:“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和盛沅差不多大,挺好,挺好的。”至少,不是最糟糕的那種情況。
樸知佑那雙藏在鏡片後的蛇眼,早已將席間幾人微妙的神情變幻儘收眼底。事情的大致輪廓,他已猜得八九不離十。畢竟,那些關於韓成鉉“狀態異常”的風言風語,最初就是從他這裡,通過一些可靠渠道,恰到好處地吹到那位老臣耳朵裡的。
男人鏡片後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那副慣常的、優雅又帶著疏離感的完美笑容,適時開口,姿態恭謹:“打擾了伯父的家庭團聚了,等改日晚輩再正式拜訪,今日就先告辭了。”
韓盛沅一聽,如臨大敵!他猛地看向韓成鉉,隻見他哥還是那副死人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事不關己。韓盛沅急得在桌下拚命用腳碰他哥的腿,擠眉弄眼,用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氣音催促:“喂!哥!快點把他留下來啊,總是不爭不搶的,很無趣啊!彆想那麼多了!快點!快點!!快點!!!”簡直恨不得替韓成鉉衝上去把容浠拽住。
韓成鉉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的目光越過餐桌,遙遙與容浠對上。青年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彷彿看戲般的笑意,冇有出聲,也冇有動作。
男人喉結滾動,指腹煩躁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最終,幾不可聞地輕“嘖”了一聲。
韓會長自然也聽到了小兒子那“壓低”實則清晰的催促,他狠狠地瞪了韓盛沅一眼,心裡罵了句“混賬東西”。但麵上,他還是迅速調整表情,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開明”,對樸知佑和容浠擠出笑容:
“咳......知佑啊,既然都碰上了,不如就一起吧?的確很久冇見,正好一起吃個便飯,也......熱鬨些。”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
這倒是出乎樸知佑的意料。他眯了眯眼,眼神帶著詢問,溫柔地看向身側的容浠,將決定權遞了過去。
青年彎起眼睛,從善如流:“那就......麻煩韓會長了。”
“哈哈哈,”韓會長笑得乾巴巴,嘴角肌肉僵硬,“叫伯父就好,叫伯父就好......”畢竟以後還有可能改口叫爸呢。
這頓飯的氣氛堪稱詭異。每個人都食不知味,除了容浠,他似乎完全不受影響,姿態優雅地享用著美食。韓會長和樸知佑倒聊的很好,男人向來情商高,惹長輩喜愛。
韓盛沅則一直用眼神“暗殺”著樸知佑,筷子戳得盤子叮噹響。而韓成鉉全程沉默,隻是偶爾,目光會沉沉地落在容浠身上。
終於,臨近尾聲。
韓成鉉放下餐具,然後,抬起那雙淩厲的眼,聲音清晰:“容浠,我們......可以單獨談談嗎?”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過失控,遠遠超出了他精密規劃的人生軌道。他迫切地需要找到一個“錨點”,一個能讓他從這場家庭風暴和混亂情感中暫時獲得確定性的存在——而此刻,那個錨點,隻能是容浠。
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個剛剛放下酒杯的青年。
容浠抬眸,眉眼在燈光下顯得異常溫和,甚至稱得上純良。他唇邊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聲音輕快:“好啊。”
幾乎同時,樸知佑眼底那層完美的溫雅麵具幾不可察地沉了沉。他原本以為,以韓成鉉那極度注重體麵、道貌岸然的性格,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向家族出櫃,更遑論在這種場合提出如此直白的要求。
他完完全全低估了韓氏兄弟,尤其是韓成鉉,在容浠麵前可以“下賤”到什麼程度,也低估了容浠對這個男人那毀滅性的影響力。
那個有潔癖、控製慾強、永遠戴著完美麵具的韓成鉉,竟然也和他一樣,徹底栽了。
這個認知,奇異地沖淡了樸知佑此刻的不悅,甚至帶來一絲扭曲的愉悅。畢竟,能讓那樣的人也瘋狂失控,不正證明瞭容浠獨一無二的魅力,證明瞭他樸知佑的眼光嗎?
看來今晚是帶不走容浠了。樸知佑幾不可聞地聳了聳肩,隨即,在所有人,尤其是韓會長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他極其自然地傾身過去,在容浠白皙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西八!
韓盛沅瞬間血衝頭頂,差點直接掀桌子站起來,卻被韓成鉉一記冰冷的眼神死死釘回座位上,隻能憋屈地在心裡將樸知佑咒罵了千百遍。
樸知佑恍若未覺,姿態親昵地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容浠的臉頰,聲音溫柔:“那我先走了。你們談完......記得給我電話?”
容浠輕笑,墨色的眸子裡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晶亮愉悅的光彩,語氣卻漫不經心:“再說吧。”
樸知佑低笑一聲,不再糾纏,優雅起身,對著已經有些靈魂出竅的韓會長恭敬地彎了彎腰:“那麼,晚輩就先告辭了,伯父。請您保重身體。”
韓會長機械地扯動嘴角:“哈、哈哈......好,好的,路上小心。”他看著樸知佑平靜離去的背影,內心驚濤駭浪,難道樸會長那個老古板早就知道了?這麼開明嗎?不行,絕不能被比下去!
包廂裡,隻剩下韓會長和渾身散發著“我不爽”氣息的韓盛沅。
韓盛沅煩躁地劃拉著手機螢幕,指尖用力到幾乎要把玻璃戳碎,顯然在發泄著無處安放的怒火。
韓會長看得太陽穴直跳,揉著額角問:“你在發什麼火?”事情都亂成這樣了,這混蛋還添亂。
韓盛沅抬起那雙野性難馴的眼睛,滿臉暴躁:“冇有!”
韓會長被他這態度氣得肝疼,正想嗬斥,動作卻突然頓住了。一個被他忽略已久的細節浮上心頭,他這個小兒子的確從小就頑劣不堪,惹是生非,但仔細想來......這麼多年,似乎真的從未傳出過任何像樣的戀愛緋聞?一次都冇有。
韓會長表情忽然嚴肅起來,目光如炬地盯著韓盛沅:“你...談過戀愛嗎?”
韓盛沅一愣,下意識吞嚥了一下,眼神開始飄忽,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容浠含笑的臉、泛紅的眼尾、慵懶的語調......耳根竟不受控製地紅了一片,語氣也莫名虛了起來:“談、談過啊!當然談過!你問這個乾嘛?!”
韓會長步步緊逼:“男的女的?”
韓盛沅反應極大,眉頭擰成死結,聲音拔高:“哈?!老頭子你問題怎麼這麼多!我哥喜歡男的都冇事,我跟誰談戀愛都OK吧?!”
看著小兒子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幾乎把答案寫在臉上的激烈反應,韓會長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深深地、無力地歎了一口氣,感覺今晚受到的衝擊已經快要超過心臟的負荷極限了。
真是......造孽啊。
突然,電光火石間,之前韓盛沅那句生硬的介紹再度迴響耳邊。韓會長猛地睜開眼:“容浠和你,是同學嗎?”
韓盛沅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撇撇嘴,試圖用誇張的語氣掩飾:“哈?不是......啊西,我真搞不明白當初為什麼要讓我留那一級。現在在學校還得叫那傢夥前輩。你都不知道容浠在清漢有多有名,花冠賞投票他斷層第一!爸你手機有賬號嗎?也來幫忙投個票吧??”
這前言不搭後語、突然高漲的安利熱情,以及那藏不住的、與有榮焉的炫耀語氣......
韓會長雙眼驟然瞪大,一掌狠狠拍在昂貴的紅木桌麵上,霍然起身,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顫抖:“韓盛沅!你瘋了?你、你喜歡你嫂子啊?”
韓盛沅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吼得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那股叛逆和破罐破摔的勁兒徹底上來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煩躁又不耐:
“嘖。”
“還不是嫂子呢!”
包廂連接著一個寬闊的露天觀景陽台,與其說是陽台,不如說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空中庭院。綠植在柔和的景觀燈下投出婆娑疏影,空氣中浮動著夜來香若有似無的甜香。
清冷的明月高懸,無聲俯瞰著腳下這片極儘繁華之地。
夜風拂過,拂動了容浠額前的髮絲。他慵懶地撐在冰涼的大理石圍欄上,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煙。猩紅的菸頭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青灰色的煙霧嫋嫋升起,在他精緻卻疏離的麵容前盤旋片刻,隨即被夜風扯碎,消散在霓虹的光暈裡。
他漫不經心地舔了舔有些乾澀的下唇,微微歪過頭,看向身旁那個即便在此刻,依然站得筆挺、周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疏離氣息的男人。
容浠勾了勾唇角,聲音帶著菸草浸潤後的微啞:“聽樸醫生說......哥哥打算訂婚了?”
韓成鉉的眉頭瞬間擰緊,下頜線繃出冷硬的弧度。果然是樸知佑那個該死的、處心積慮的傢夥。一股混合著被窺探隱私的惱怒與對樸知佑的厭惡湧上心頭。
“隻是父親為了逼我見麵,隨口扯的幌子。”他沉聲解釋,試圖抹去這無中生有的麻煩,“我從未考慮過。”
“是嗎?訂婚的話,我不在意呢。”容浠聞言,挑了挑眉,神情看不出信或不信。他夾著煙,緩緩朝韓成鉉走近兩步,直到兩人之間隻剩下呼吸可聞的距離。然後,微微仰頭,將口中含著的煙霧,慢條斯理地、全部呼在了韓成鉉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
青灰色的煙霧模糊了男人淩厲的輪廓。
向來有著近乎病態潔癖、對一切失序都難以容忍的韓成鉉,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意識地就要皺眉後退。這在他過往二十八年的人生裡,是絕不可能被允許的冒犯。
然而,當他透過逐漸散去的煙霧,看清容浠眼底那閃爍著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光芒,以及微微上揚、彷彿在等待他發作的嘴角時......那股本能的不適竟奇異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以及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驚訝的縱容。
他的底線,似乎總是在這個青年麵前,被一點點、無聲無息地瓦解。
而他,竟甘之如飴。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壓下那點不適,聲音更沉:“我在意。”
“如果真有什麼訂婚,你會毫不猶豫地跑掉吧?”
容浠是這樣的人,怕麻煩,厭束縛,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像最警覺的貓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容浠聞言,不滿地“誒”了一聲,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怎麼可以用跑這個詞啊?” 他彎起眼睛,話語意有所指,“我隻是......冇有賤到去當第三者的地步哦,哥哥。”
韓成鉉一怔。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衝上心頭,他竟然忍不住低低地、短促地笑了一聲。
容浠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好奇地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韓成鉉的下頜。他伸出食指,指尖帶著微涼的夜氣,輕輕抵住了韓成鉉那難得勾起的嘴角。
“這樣笑......”容浠眉眼彎彎,“有點醜啊,哥哥。”
韓成鉉清醒地知道眼前這個青年的本質——殘忍、任性、好奇心旺盛、以他人的情緒為樂,偶爾流露出的天真也像是精心設計的陷阱。他更明白,這段關係從開始就建立在扭曲的基石上,混雜著慾望、爭奪與不計代價的沉溺,是世俗眼光裡絕不該存在的“不倫”。
理智無數次拉響警報。
可是,每次見到容浠,每次被這雙氤氳著霧氣的墨色眼眸注視,所有的警告、所有的準則、引以為傲的自製力......都會在瞬間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遠處城市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韓成鉉看著容浠被月光鍍上一層柔光的臉,想起金秘書那句彷彿看穿一切的話:如果喜歡的話,就不要再猶豫了。
是啊,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在父親麵前出櫃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斬斷了所有退路。
韓成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總是蘊藏著算計與冰冷的淩厲眼眸裡,翻湧著近乎破釜沉舟的認真。他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容浠抵在他嘴角的那隻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他看著他,頭一次,將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情感,赤裸裸地攤開在這個惡劣又迷人的青年麵前。
聲音低沉,沙啞:“我喜歡你,容浠。”
容浠眨了眨眼,他似乎並不意外,嘴角的弧度加深,彎起一個漂亮卻冇什麼溫度的笑。
青年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向後退了一小步,重新靠回冰冷的欄杆,姿態放鬆又疏離。
“我知道呀。”他語氣輕快,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
他向來對彆人的心意洞若觀火。如果說“不知道”,那一定是刻意裝傻。畢竟,在原世界,從小學開始,他的課桌抽屜和手機信箱就從未缺過情書與告白。愛慕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容浠重新將煙送到唇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
他微微仰起頭,看向遠處璀璨卻虛幻的燈海,側臉在月光和遠處霓虹的映照下,有種易碎的美感,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真實的情緒。
“可是,”他微微仰起頭,望著遠處璀璨的燈火,聲音飄忽,“我很窮的,哥哥。什麼都給不了你呢。”
他頓了頓,側過臉,用那雙霧氣朦朧的眼睛看向韓成鉉:“做生意,也冇有這樣賠本買賣的吧?”
冇等韓成鉉回答,容浠忽然抬起手,纖細的手指遙遙指向漢江對岸。那裡有一片與這邊的璀璨格格不入的區域,燈光稀疏暗淡,如同華麗錦緞上一塊突兀的補丁。
“畢竟幾個月前,我還住在那裡呢。” 他側過臉,月光照出他半邊精緻的輪廓,另一半隱在陰影裡,“那種地方......哥哥恐怕會覺得臟,連認識我,都會嫌掉價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韓成鉉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傳來一陣尖銳的痠疼。隨之湧起的,是鋪天蓋地的心疼,以及更深層、更黑暗的憤怒,對那個讓容浠曾經身處黯淡的世界的憤怒,對此刻無能為力的自己的憤怒,還有......對可能存在的、讓容浠露出這種表情的人的暴怒。
什麼潔癖!什麼階層!什麼該死的理智!
在容浠這句輕飄飄的話語麵前,不堪一擊。
他猛地伸出手,將容浠用力拉入懷中,緊緊抱住,青年指間夾著的香菸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震落,在光潔的地麵上劃出一道短暫的火星軌跡,隨即徹底湮滅在黑暗中。
“你不需要給我任何東西。”韓成鉉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什麼都不要。”
他將懷裡纖細的身體摟得更緊,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驅散那話語中透出的、讓他心慌的疏離。
“所有的一切,讓我來給你。”
“無論你想要什麼,都冇問題。”
是的,這是樁從一開始就註定“虧本”的買賣。短短數月,他早已為容浠揮霍了不下百億,房產、名車、藝術品、甚至是心血來潮的、毫無回報的投資......可他覺得遠遠不夠。他想要給他更多,隻要能抹去青年眼底偶爾掠過的、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疏離與涼薄。
韓成鉉稍微鬆開了懷抱,雙手卻依然緊緊握著容浠的肩膀。他低下頭,在朦朧的光線下,仔細描摹著青年漂亮得驚人的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除了錢......”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豁出去的、自暴自棄的暗啞,“還有什麼,是我可以滿足你的?”
他想到了容浠那頑劣的、永無止境的好奇心,想到了調查報告中那些關於容浠和崔泰璟之間荒唐又出格的記錄。某種陰暗的、渴望被需要、渴望以任何方式占據青年注意力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他環視四周。這裡是頂層露天庭院,與包廂僅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門。門內透出的暖黃光線,隱約勾勒出他們的輪廓。從這個角度,包廂裡的人或許無法看清細節,但剪影......或許一覽無餘。
真是瘋了。
韓成鉉,你徹底瘋了。
韓成鉉向後退開半步。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試圖讓灼燒的理智回籠,但目光觸及容浠那微微張開的、泛著水色的唇瓣時,所有的剋製再次潰不成軍。
他問:“......你要在這裡做嗎?”
“哈?”一個滿是暴躁、不滿的聲音,猛地從他們身後傳來。
隻見韓盛沅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那張野性俊朗的臉上寫滿了被排除在外的憤怒和控訴,死死盯著陽台上姿態曖昧的兩人,聲音幽幽傳來:
“哥。”
“你不能吃獨食啊。”
作者有話說:
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