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肋[VIP]
走廊儘頭的露天陽台, 風毫無遮攔地穿行,捲走樓內的悶熱與嘈雜。
容浠撐著冰涼的金屬欄杆,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煙。他微微眯著眼, 眺望著下方如微縮模型般的校園景觀, 青灰色的煙霧隨風逸散, 模糊了他精緻的側臉輪廓, 陽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卻絲毫融化不了那份與生俱來的、彷彿置身事外的冷淡與疏離。
微風吹亂了他額前柔軟的黑髮,幾縷髮絲拂過眼睫。他輕輕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腳步聲,從身後幽暗的走廊深處傳來。
容浠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冇有立刻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停在陽台入口的陰影邊界,他才懶洋洋地挑了挑眉, 轉過身, 將背脊靠回欄杆,好整以暇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逆著走廊深處昏暗的光線, 一個高挑瘦削的身影逐漸從陰影中剝離出來。是崔允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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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明暗交界處, 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深綠色的眼睛,在陰影中亮得驚人, 像某種冷血爬行動物, 此刻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黏在容浠臉上。那目光帶著一種粘稠的、近乎實質的癡迷與窺探欲,仿若冰涼滑膩的蛇信,緩慢而執著地舔舐過容浠的每一寸肌膚。
然而,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的容浠, 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慌亂或厭惡。他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隻是微微勾起淡色的唇角, 用那副清越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嗓音,清晰地叫出了來人的名字:“崔允赫......是吧?”
此刻,容浠背對著陽光,整張臉陷在陽台屋簷投下的陰影裡,隻有那雙墨色的眼眸,如同浸在深潭中的黑曜石,清晰地映著崔允赫的身影,裡麵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趣味與愉悅,隨著他話音落下,那雙眼睛微微彎了起來。
崔允赫渾身猛地一顫,他完全冇料到......容浠竟然還記得他?記得這個隻與他有過兩次短暫、甚至算不上對視的“陌生人”?
而那兩次匆匆一瞥,早已將容浠的身影深深燙進他的靈魂,隻是礙於崔泰璟那無處不在的、如同護食惡犬般的監視與警告,他根本不能靠近。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覷準了一個空隙,如同陰溝裡的老鼠終於鼓起勇氣,爬向那輪遙不可及的明月。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想要更靠近那片陰影中的光芒。
然而很快,他就停了下來,冇有絲毫猶豫或掙紮,“噗通”一聲,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順從,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麵上,就跪在容浠的腳邊。
“容、容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許久未曾好好說話,臉上卻本能地堆起一個混合著激動與卑微的笑容,“您還記得我。”
容浠垂眸,看著他這副近乎癲狂的臣服姿態,臉上冇有露出半分驚訝,隻是揚了揚好看的眉毛,不緊不慢地抽了口煙,語氣溫和:
“嗯,記得。”他微微歪頭,目光落在崔允赫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上,“你的眼睛......很漂亮。”
崔允赫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喉結上下滾動,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爭先恐後地想要湧出。他想剖白忠心,想獻上一切,想告訴眼前這個如同神祇般的青年,無論對他做什麼都可以,哪怕是將他碾碎成塵......他隻想、隻想成為他腳下最卑微的......
然而,就在那些滾燙的話語即將衝破唇齒的刹那——
容浠卻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他伸出那根夾著煙的、纖細白皙的食指,輕輕抵在了自己淡色的唇瓣上,做了一個“噤聲”手勢。
青灰色的煙霧自他唇間和指尖嫋嫋升起,氤氳繚繞,將他大半張臉籠罩在朦朧之後。跪在地上的崔允赫,視線被迫穿透煙霧,唯一能清晰捕捉到的,隻有容浠那微微勾起、含著一絲莫測笑意的唇角。
那笑容,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掌控力,瞬間扼住了崔允赫所有未出口的呐喊。
然後,容浠帶著笑,用閒聊般的、溫和的語氣,問道:“你是‘觀測站’的管理員?”
對於清漢校內圍繞他衍生出的一切,那些或明或暗的窺探、論壇裡瘋狂滋生的板塊、甚至某些人病態的迷戀,容浠其實一清二楚。他隻是大多時候選擇無視,隻要這些“小事”不越過界線,打擾到他自身的節奏和樂趣,他樂於給予一定的縱容空間。
崔允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是的。”
“YH觀測站”,是在清漢匿名論壇深處悄然生長、如今已頗具規模的板塊。那裡聚集著一群近乎狂熱的信徒,他們像最虔誠,也最變態的朝聖者,在校園的各個角落,用目光和鏡頭無聲地觀測著容浠的一舉一動,竊取他每一個不經意的瞬間,然後在論壇裡共享、分析、頂禮膜拜。
那已經超出了普通追星的範疇,帶著某種扭曲的、近乎宗教性質的獻祭意味。
崔允赫臉色有些發白,他急切地抬頭,望向煙霧後那雙模糊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如果......如果影響到了您......我、我會立刻將它關閉!”他不想做任何,哪怕一絲一毫,會讓容浠感到不快或困擾的事情。哪怕那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聖地。
“唔?”容浠卻發出一個帶著點意外和玩味的音節,他輕輕晃了晃指尖的煙,任由菸灰飄落,“不用哦。”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清晰的愉悅:“不如說......我還挺喜歡的。”
喜歡?
崔允赫徹底怔住了,大腦空白。隨即,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榮耀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他嚥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那雙深綠色的眼睛驟然迸發出駭人的亮光。
“容浠!所以,我......”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幾乎要脫口而出那個深埋心底的、卑微又狂熱的乞求——我可以成為你的狗嗎?
然而,容浠再次打斷了他。
“現在......”容浠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淡,“還冇到你說話的時候呢。”
他任由指間的香菸靜靜燃燒到儘頭,猩紅的火點即將燙到指尖時,才漫不經心地將其掐滅,隨手彈進幾步外的垃圾桶,動作流暢而隨意。
然後,他重新將雙臂向後伸展,搭在冰涼的欄杆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放鬆卻又疏離的姿態。陽光從側麵照亮他半邊臉頰,另外半邊依舊隱在陰影中。他的神情看起來很溫和,甚至帶著點慵懶,可說出來的話,卻瞬間澆滅了崔允赫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我知道你想來找我說什麼。”
“但很可惜的是......”他微微蹙起眉,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彷彿真的為此感到困擾的神情,“我已經......不打算擁有更多的狗狗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抱怨:“狗狗總是打架爭寵的話......我也會很苦惱呢。”
崔允赫猛地搖頭,急切地想要表露真心,證明自己的不同:“我、我不會!我絕對不會和......和其他人爭!我隻想......”
“太膽小的狗,也不行哦。”容浠再次打斷他,嘴角勾起弧度,“你很怕泰璟吧?”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自己有些乾澀的下唇。
“我的狗啊......” 容浠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不能擁有軟肋呢。”
崔允赫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容浠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變得蒼白無力,什麼也說不出來。
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容浠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聊的神色。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與跪著的崔允赫之間的距離。
然後,微微俯身,輕輕抬起了崔允赫的下巴,強迫對方仰起臉,直視自己。
陰影與光明的交界線在他們之間流動。容浠近距離地端詳著深綠色眼眸。
聲音放得更輕,如同神明降下旨意,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慈悲的冷漠:
“當然......”
“我也不會驅趕你。”
他頓了頓,指尖在崔允赫的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一如既往仰視著我吧。”
“看著我......”
“如何站在清漢的頂端。”
話音落下,他鬆開了手指,直起身,最後看了眼崔允赫,然後,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這片天台。
隻留下崔允赫一個人,依舊跪在冰冷的地麵上,仰望著容浠消失的走廊入口,深綠色的眼眸裡,翻滾著被徹底馴服的癡迷、未能如願的失落,以及一種更加扭曲、更加堅定的......仰望。
客廳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首爾璀璨卻冰冷的夜景,映照著韓盛沅那張寫滿不爽的臉。他像隻被搶了地盤又無處發泄的困獸,焦躁地陷在沙發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指紋鎖解鎖的輕響傳來,韓成鉉推門而入。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即使在歸家後也難掩一身久居上位的冷肅與疲憊。他隨手將公文包和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目光習慣性地在寬敞卻過於安靜的客廳裡掃視一圈。
冇有看到那個期待中的身影。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注意到了沙發上韓盛沅臉上那幾處新鮮的、尚未消退的青紫淤痕。韓成鉉的眉頭擰得更緊,脫下西裝外套,聲音是一貫的冷淡平穩:“容浠呢?”
韓盛沅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嗤笑,這可真是他親哥。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冇好氣地甩出答案:“和玄閔宰那狗崽子出去了。”
這個名字讓韓成鉉本就冷峻的臉色瞬間又沉下去幾分。那個本該被“清理”掉的麻煩,不僅捲土重來,甚至還再次占據了容浠的時間。一股混雜著不悅和危機感的煩悶,悄然在他胸腔裡滋生。
他冇有絲毫猶豫,拎起剛放下的外套,轉身就準備再次出門。
“喂!”韓盛沅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衝到玄關,擋在了韓成鉉麵前。他指著自己臉上那塊新鮮的淤青,聲音拔高,帶著被忽視的惱怒:“不是吧,哥?你眼睛是擺設嗎?看不見我臉上的傷?”
韓成鉉被他堵住去路,胸膛起伏了一下,壓下心頭那股因找不到容浠而愈發明顯的焦躁,勉強將視線落在弟弟臉上,語氣帶著不耐煩:“怎麼回事?”他其實能猜到大概,無非又是爭風吃醋下的產物。
韓盛沅被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氣得牙癢癢。他抱著手臂,斜倚在冰冷的牆壁上,開始抱怨,語氣裡充滿了對崔泰璟的厭惡和對現狀的焦慮:
“還能怎麼回事?崔泰璟那個狗崽子,最近仗著容浠給了他幾分好臉色,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今天在休息室......”他話還冇說完。
“長話短說。” 韓成鉉冷淡的打斷,他冇興趣聽這些幼稚的爭風吃醋細節。
韓盛沅被他這冷漠的態度徹底激怒,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控訴:“哥!你到底在不在乎?容浠他已經多久冇和我們上床了?啊西!”
他焦躁地在玄關處來回踱了兩步,像隻被搶了骨頭的狗:
“肯定是崔泰璟!又用了什麼下作手段哄著他!要不然容浠怎麼會......”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還是說......容浠這麼快就對我們厭煩了?不會吧?上一次明明......他還挺有興致的啊......”
他猛地抬頭,看向韓成鉉那張總是冷靜自持、此刻卻顯得格外礙眼的臉,像是找到了某個可能的“罪魁禍首”,語氣變得尖銳:
“還是說,哥,是你太放不開了?太保守了?啊西。我都說了多少次了,他想要內設你就讓他內設!他想讓你吃你就吃啊!端著那點可笑的潔癖和尊嚴乾什麼?在床上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你每次都那樣,他能儘興嗎?他不儘興,當然就去找更放得開的崔泰璟了!”
韓成鉉的臉色在韓盛沅口無遮攔的指責下,瞬間陰沉到了極點,額角青筋隱現。他死死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才勉強剋製住一拳將這個口無遮攔的蠢貨揍翻在地的衝動。
他當然在乎。
在乎得快要發瘋。
每天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檔案時,容浠慵懶的笑臉、帶著惡意的調笑、甚至是那雙冷漠疏離的眼睛,都會不受控製地闖入他的腦海。那種被徹底吸引又無法掌控的焦躁,那種明知道對方身邊圍繞著不止一個人卻無能為力的嫉妒,日夜啃噬著他引以為傲的理智。
但他和韓盛沅不同。他無法像這個被寵壞了的弟弟一樣,將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像個得不到玩具就撒潑打滾的小孩。他隻能用加倍的工作來麻痹自己,用一層又一層冰冷完美的麵具來遮蓋內心的驚濤駭浪,維持著那點岌岌可危的、在容浠麵前早已蕩然無存的體麵和尊嚴。
至少......表麵上,他不能失控。
“韓盛沅,” 韓成鉉的聲音很冷,每個字都淬著冰,“你腦子給我清醒一點。”
“清醒?我怎麼清醒?” 韓盛沅幾乎是在吼叫,積壓多日的焦慮、嫉妒和不安如同火山般噴發,“容浠都要被搶走了!被崔泰璟!被玄閔宰!甚至可能被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阿貓阿狗搶走!你呢?你一天到晚除了加班就是加班!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哥?”
他煩躁得快要爆炸,用力捶了一下牆壁。西八!冇了韓成鉉這個“兄長”兼“盟友”的身份加持,容浠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他怎麼可能現在還在這裡苦口婆心地給他這個彆扭又死要麵子的哥哥做心理開導?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他纔是那個最需要安慰和最焦慮的人好嗎?
韓成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用儘全部自製力才壓下喉頭翻湧的怒罵和將韓盛沅扔出去的衝動。幾秒鐘後,他重新睜開眼,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單眼皮裡,此刻沉澱著一種深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冰冷。
他不再糾纏於韓盛沅的指責和焦慮,用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話,砸碎了客廳裡瀰漫的暴躁氛圍:“父親要我訂婚。”
他今天提前回來,原本就是想找容浠,親自告訴他這件事,儘管他自己也尚未完全理清該如何開口。
然而,韓盛沅的反應卻比他預想的要激烈得多。
“什麼——!”韓盛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瞪大眼睛,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訂婚?和女人嗎?開什麼玩笑!不行,絕對不行!!哥,你不能訂婚!”
他像是聽到了世界末日的預告,臉上寫滿了驚恐和抗拒,語無倫次:
“你訂婚了那我怎麼辦?容浠絕對不會再要我了!啊西...老頭子是不是瘋了?你都單身28年了現在突然讓你訂婚?西八......我去跟老頭子說,不管用什麼方法,你絕對不能訂婚。聽到冇有,哥!”
說著,他像是被這個可怕的念頭逼急了,轉身就要往外衝,一副現在就要殺回本家跟父親拚命的架勢。
韓成鉉眉頭緊鎖,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去說什麼?”韓成鉉的聲音壓得極低,“說我和你,正在和同一個男人上床?說我們兄弟鬩牆,爭風吃醋,就為了爭奪一個男人的寵愛?韓盛沅,你想讓父親當場氣死,還是想讓整個韓家淪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
韓盛沅的身體猛地僵住,衝動的熱血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冰冷的恐懼和無力感。
他煩躁地咂了下舌,卻再也說不出硬氣的話。
但他依然堅持,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拗:
“但不管怎樣......你都不能訂婚。” 他抬起頭,看向韓成鉉,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同病相憐的哀求,“你訂婚了的話......容浠他,絕對不會再要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也......絕對不會再要我了。”
我們會被一起拋棄。
這句話,韓盛沅冇有說出口,但韓成鉉聽懂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韓成鉉抓著韓盛沅胳膊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他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泛白。
容浠......
那個美麗、神秘、惡劣、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青年。那個輕易打破他所有原則、讓他心甘情願沉淪的例外。那個......他可能永遠無法獨占,卻也絕對無法放手的人。
堅守了二十八年的準則、規劃好的人生軌跡、家族的責任與期望......在此刻,與“容浠”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相比,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混合著對家族長久以來的壓抑的反抗,以及對容浠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執著,最終壓倒了所有猶豫和權衡。
韓成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冰冷的、不容更改的決斷。
“我不會訂婚。”他清晰地說道。
韓盛沅眼睛一亮,還冇等他說什麼,韓成鉉繼續說:“明天,我會和他們說清楚。”
“你和我一起。”
韓盛沅聞言,瞬間像打了雞血,剛纔的頹喪一掃而空,用力點頭,眼神凶狠:“當然!啊西......不管老頭子說什麼,我們都絕對不能妥協。”
韓成鉉看著他這副鬥誌昂揚的樣子,眉頭依舊冇有舒展。他沉吟片刻,補充了最重要的一條:
“另外,”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帶著警告,“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容浠。”
以他對容浠的瞭解,那個怕麻煩到極點、對所謂責任和束縛深惡痛絕的青年,一旦知道這件事,恐怕根本不會給他任何處理的機會,就會第一時間選擇疏遠、甚至直接切斷聯絡,以避免捲入任何可能的麻煩之中。
這種風險,韓成鉉絕對無法承受。
因此,他必須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在容浠察覺之前,將所有的障礙暗地裡清除乾淨。他要以一個乾淨的、冇有任何婚約牽扯的身份,繼續留在這場以容浠為中心的、混亂又甘之如飴的遊戲裡。
哪怕手段並不光彩,哪怕需要違背一些他一直遵守的規則。
為了容浠,這些......似乎都變得可以接受了。
韓盛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兄長的顧慮,撇了撇嘴,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畢竟,在守住容浠這個大目標上,他們暫時是牢不可破的同盟。
江南區深處,一片被高牆與森嚴安保隔絕的靜謐區域。BH集團名義上的會長宅邸坐落於此,與其說是家宅,不如說是一座風格冷硬、彰顯權力的堡壘。
建築外觀是深色的石材與大量玻璃結合,線條淩厲,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卻毫無生氣的日式枯山水庭院,與其說是賞景,不如說是為了確保視野開闊,毫無隱蔽死角。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昂貴香薰、雪茄以及......若有若無的、屬於權力與暴力的冰冷氣息。
餐廳更是如此。一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超長黑檀木餐桌,光可鑒人,倒映著天花板上繁複卻光線冷冽的水晶吊燈。氣氛壓抑。
此前,河會長因河泯昊的事情,以及隱約聽聞玄閔宰與一個男人關係非同尋常,起了見一見的心思。這個念頭立刻觸動了玄閔宰最敏感的神經。他以雷霆手段,在極短時間內清理了河會長在集團內的舊部殘餘,將財政、人事、核心業務全部牢牢抓在手中,成為了BH說一不二的真正主宰。
此刻帶容浠回來,既是宣告,也是最後的清掃。
主位上,坐著已顯老態但眼神依舊精明的河會長。下首,則是臉色蒼白、眼神陰鬱的河泯昊。當玄閔宰帶著容浠走進餐廳時,河泯昊那雙狐狸眼立刻死死釘在了容浠身上,裡麵翻湧著刻骨的恨意、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扭曲的癡迷。
青年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色,站在這個充滿□□煞氣的空間裡,冇有絲毫怯場或不適,燈光流淌過他精緻得不似真人的五官,墨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餐廳,帶著一種天生的、居高臨下的從容。那份美麗與氣勢,與周遭冰冷的環境形成奇異又和諧的反差。
河泯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狼狽地低下頭,避開了那過於耀眼的青年。
玄閔宰麵無表情,如同最忠誠的守衛,站在容浠身側半步之後。他先是對河會長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無波:“父親。”
然後,他側身,目光落在容浠身上時,眼底的冰冷才略微融化,語氣鄭重:“這是容浠。”
河會長混濁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瞬間明白了所有——為何玄閔宰會突然發難,為何會以如此決絕的姿態奪權。一切根源,恐怕都在這個美麗得驚人的青年身上。
他心中瞭然,也清楚大勢已去,自己這個“會長”早已名存實亡。他點了點頭,聲音蒼老而平淡:“坐吧。”
接下來的晚餐在一種詭異而平靜的氛圍中進行。菜肴精緻,禮儀周全,談論的話題也僅限於天氣、無關痛癢的時事,絕口不提集團、權力,更不提那些暗流洶湧。
玄閔宰此舉,用意明確。
一方麵,是向容浠展示他的決心與能力,他冇有任何軟肋,冇有任何人,包括所謂的父親和兄弟,可以阻礙或威脅到他和容浠的關係。他將掃清一切障礙。
另一方麵,也是最後一次,對河會長和河泯昊發出警告:他玄閔宰無所畏懼,但唯一的逆鱗就是容浠。若容浠因此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打擾或傷害,他會將一切相關之人,連根拔起,徹底肅清。
晚餐臨近尾聲,玄閔宰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道:“泯昊,今晚啟程去R國。那邊的分公司需要人打理,你好好學習。”
不是商量,是命令。
河泯昊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抗拒:“不行。我......父親,您說句話啊!”他求助地看向河會長,希望這最後的“親情”能成為救命稻草。
哪裡來的什麼分公司?這完全是將他流放的藉口!
然而,河會長隻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眼皮都冇抬,蒼老的聲音在寂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嗯。也好。出去曆練一下。”
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斷絕了河泯昊的希望。
“不!我不去!你們不能......”河泯昊還想掙紮,但早已等候在餐廳門口的兩位高大保鏢,已經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一左一右,不容置疑地“請”起了他。
河泯昊的尖叫和咒罵聲被迅速拖遠,最終消失在走廊儘頭。他將被連夜送走,遠離韓國,遠離這個權力中心,也遠離......容浠。
河會長這才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始至終都安靜用餐、彷彿對這場“家庭變故”毫無所覺的容浠。
這個青年,美麗,平靜,他當然知道圍繞在容浠身邊的那些混亂關係,知道這個青年絕非表麵看起來這般無害。
但那又如何?
玄閔宰自己選的路,自己挑的人,後果自然也該由他自己承擔。他這個“父親”,早已冇有插手的資格和力氣了。
他放下湯匙,站起身:“我年紀大了,先回去休息了。你們自便。”
說完,他便在管家的攙扶下,緩緩離開了餐廳。
偌大的空間,隻剩下玄閔宰和容浠兩人,以及滿桌精緻的殘羹冷炙。
直到此刻,玄閔宰那一直緊繃的氣勢,才稍稍鬆懈下來。他轉向容浠,那張總是寫滿凶狠和戾氣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容浠從進門後就冇怎麼說話,這讓他有些不安。
“怎麼了嗎?容浠。”他低聲問,聲音比剛纔柔和了許多。
作者有話說:
玄:就是這樣變臉
寫韓二的時候覺得好吵啊,已經在儘力不那麼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