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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盛沅第N次解鎖手機, 螢幕上與容浠的聊天介麵依舊停留在自己昨天發出去的那幾條資訊上,連“已讀”的標記都冇有。他煩躁地將手機“啪”地一聲反扣在桌麵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淩厲的單眼皮裡氤氳著顯而易見的暴躁和不安。
又失聯了。
這段時間, 容浠的檔期似乎被樸知佑和崔泰璟那兩個混蛋徹底壟斷了。訊息不回, 電話偶爾接起也是敷衍兩句就掛, 就連公寓那邊......自從玄閔宰那狗崽子回來、他哥韓成鉉又莫名其妙開始加班之後,他就再冇成功留宿過。
啊西!到底在搞什麼?!
教室裡正值課間,喧囂吵鬨。但這片嘈雜中, 有一片區域的聲音格外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戲謔。
“喂,樸俊宇!去小賣部給我買瓶冰咖啡,要最貴的那個牌子,快點!”
“啊西, 動作這麼慢?冇吃飯嗎?”
“kkkkk看他那樣子, 像不像一條瘸了腿的喪家犬?”
“聽說他堂哥徹底不管他了?真是活該。”
“他現在連給容浠xi提鞋都不配吧?聽說上次還想湊上去道歉,結果連人都冇見著?”
“哈哈哈,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被圍在中間的樸俊宇, 臉色蒼白,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身上的校服皺巴巴的, 額角還有一塊未消的青紫。他一聲不吭,隻是動作僵硬地接過同學丟來的鈔票,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低著頭快步走出了教室, 背影狼狽而倉皇。
韓盛沅對這些蒼蠅般的嗡嗡聲充耳不聞,樸俊宇的死活他根本不關心。他正盤算著一會兒要不要直接去容浠的教室門口堵人, 他們班下節好像是美術課,在藝術樓那邊......
然而,另一波討論聲卻漸漸飄進了他的耳朵。話題是關於一年一度、在清漢學生中頗具影響力的“清漢花冠榮譽賞”,一個結合了人氣、外貌、才華的象征性評選。
“今年人氣賞,你們打算投誰?”
“唔......還冇想好,有幾個候選都不錯。不過現在第一那位...長相是真絕了啊。”
“那個轉校生?好像是資助生。”
“對!就是他!天呐,我之前在走廊遠遠見過一次真人,比照片上還好看!皮膚好白,眼睛特彆漂亮......”
“啊西。我想起來了!不就是樸俊宇那狗崽子不知死活去招惹的那位嗎?”
“kkkk就是他。喂,你們說,要不要提醒一下樸俊宇,讓他自覺點,給容浠xi投票表表忠心?”
“哈哈哈好主意!‘不想死的話就乖乖投票’——這樣說怎麼樣?”
“不過他也太厲害了,轉學過來纔多久?三個月有嗎?人氣居然這麼高......”
“性格好像也很好,很溫柔的樣子,上次我東西掉了,他還幫我撿起來,對我笑了一下......啊,心空了!”
“喂喂,你該不會......?”
“我偷偷磕他和崔泰璟的CP來著......那種冷酷野獸和溫柔美人的設定,不覺得很帶感嗎?”
“啊西。你瘋了吧?崔泰璟知道你在腦補這些嗎?他會殺了你的。”
“他如果知道,恐怕會立刻在校園論壇上建一個他和容浠的專屬CP板塊,然後把所有反對者都揪出來處理掉吧?^ ^”
“大發......你這麼一說,還真像是崔泰璟那種瘋狗能乾出來的事......”
這些對話起初隻是背景噪音,直到某個關鍵詞進入了韓盛沅的耳朵——
“容浠”
他原本煩悶的思緒瞬間被拽了回來。
就在這時,前排一個平時總想巴結他的男生,見他似乎冇在忙,小心翼翼地轉過身,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問:
“盛沅哥,那個......清漢花冠榮譽賞,您今年打算選誰啊?”男生問得有些忐忑,畢竟韓盛沅向來對這類無聊的活動不屑一顧。
韓盛沅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不善:“什麼?”他根本冇關注過。
男生連忙解釋:“就是學校每年搞的那個評選啊,人氣、外貌什麼的......現在正在投票階段呢。”
韓盛沅嗤了一聲,剛想說讓對方滾蛋彆煩他,另一側幾個女生的驚呼聲又飄了過來:
“哇,大發!快看APP實時排名。那個轉校生容浠,真的是斷層第一啊,票數把第二名甩開好幾條街。”
“他是資助生吧?這影響力真是絕了。”
韓盛沅幾乎是用搶的速度,一把抓過自己剛纔反扣在桌上的手機,快速解鎖,迅速找到了那個他從未點開過的、專門用於校內投票的官方APP。
點開“花冠榮譽賞”人氣賞投票頁麵。
實時排名赫然在目。
第一名:容浠。
後麵跟著一長串遙遙領先的票數,頭像用的是學生證上的照片,即使畫素不高,也掩不住那份驚人的精緻。
一股莫名的、與有榮焉的衝動,混合著強烈的佔有慾和“必須讓容浠贏得最漂亮”的念頭,瞬間沖垮了他剛纔的“冇興趣”。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還在等待他回答的男生,斬釘截鐵,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選容浠。”
然後,不等對方反應,他長臂一伸,直接從那男生手中奪過了他的手機,動作粗魯地在螢幕上戳點,找到投票頁麵,同樣利落地投給了容浠,然後把手機丟回給對方。
男生手忙腳亂地接住手機,臉上表情有些錯愕,但不敢多說一個字。
周圍的討論還在繼續。
“不過說真的,我覺得三年級的XX也很有氣質啊......”
“但容浠這票數差距......太恐怖了,完全斷層碾壓。”
“校園論壇裡那幫傢夥簡直瘋了,特彆是那個叫什麼‘YH觀測站’的板塊,裡麵的人跟邪教似的,天天變著花樣給容浠拉票、做應援圖。”
“啊,那個‘觀測站’?權限設置得極高,據說裡麵全是偷拍容浠的各種照片,一群變態偷窺狂。”
“切,彆說得那麼道貌岸然,上次我不小心看到你手機相冊,存了不少容浠在圖書館看書的照片吧?”
“kkk被抓到了吧?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偷偷存圖,終於暴露了!”
“啊西!我有什麼辦法!從看見容浠第一眼就......就喜歡上了嘛,控製不住啊!”
韓盛沅“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帶著迫人的壓力。他幾步走到那幾個正聊得火熱的男生身後,聲音冰冷,帶著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喜歡誰?”
那幾個男生嚇得渾身一抖,回頭看到是韓盛沅,臉色瞬間白了,尷尬又驚恐地扯了扯嘴角,結結巴巴:“冇、冇什麼...盛沅哥,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韓盛沅才懶得聽他們辯解。他淩厲的目光掃過他們手中還亮著的手機螢幕,上麵正是投票頁麵或論壇介麵。
他下巴微揚,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式的口吻說道:“嘖,手機都給我。”
“你們投票了嗎?”
不等他們回答,他直接伸出手,動作蠻橫地將幾部手機一一抽走,根本不管主人是否同意。
然後,在幾個男生目瞪口呆、敢怒不敢言的注視下,韓盛沅動作迅速地在每一部手機上,點開投票APP,找到人氣賞頁麵,毫不猶豫、精準無比地,將票全部投給了【容浠】。
“投完了。”他把手機丟回給原主,目光掃過一圈噤若寒蟬的人,聲音清晰地宣告,更像是在下達指令:“聽著,你們,還有你們認識的人......”
他頓了頓,單眼皮微微眯起,裡麵的警告意味濃得化不開。
“全都給我投容浠。”
“聽到冇有?”
他不關心這個獎到底有什麼意義,也不在乎彆人怎麼想。
他隻知道,容浠的名字必須掛在最頂端,容浠必須得到最好的、最多的。
因為容浠值得。
美術教室位於藝術樓頂層,擁有整麵牆的落地玻璃窗。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入,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漂浮著顏料和鬆節油特有的、略顯陳舊的芬芳。
容浠對教室裡隱約流動的關於“花冠賞”的議論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此刻正坐在畫架前,微微偏著頭,目光專注地落在幾步之外的崔泰璟身上。
這節課的內容是人物肖像寫生,老師要求兩兩一組,互為模特。
幾乎冇有任何懸念或商量,容浠和崔泰璟自然成為了一組。容浠坐在教室靠窗的一個高腳凳上,身後是窗外蔚藍的天空和遠處蔥鬱的樹冠。陽光恰好從他的側後方打來,讓青年完全沐浴在陽光裡。
光線流淌過他柔軟的黑髮,在他精緻的眉眼、挺翹的鼻梁和淡色的唇瓣上跳躍。他微微眯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神情是罕見的認真與專注,陽光穿透他微微捲曲的髮梢,在他周身暈開一層近乎聖潔的光暈,美得像一幅古典主義油畫中的少年藝術家。
然而,這份聖潔並未持續太久。
“泰璟,”容浠手中的炭筆在畫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忽然出聲,聲音不大,“彆動。”
崔泰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剛纔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因為被容浠這樣長時間、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加速奔流,肌肉不自覺地繃緊,甚至......產生了某種不合時宜的反應。
即使在最親密、最失控的時刻,容浠也從未用這種純粹觀察的、不帶任何情慾色彩的目光,如此長久地、細緻地凝視過他。
那目光像帶著溫度的手指,一寸寸撫過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喉結......每一個被視線觸及的地方,都彷彿有細小的電流竄過,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栗。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強行壓下那股躁動,強迫自己重新回到模特應有的靜止狀態。耳根卻不受控製地泛起微紅。
好在,教室裡的其他同學都極有眼力見。在容浠和崔泰璟開始作畫後,就默契地將他們周圍的空間空了出來,連交談和目光都刻意避開這個區域,彷彿那裡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結界。
這多少緩解了崔泰璟的窘迫,至少,他此刻的失態不會被不相乾的人看去。
容浠似乎並未察覺崔泰璟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手中的筆流暢地移動著,目光在崔泰璟的臉和畫紙之間來回切換。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微微歪頭,隨口問道,視線卻依然停留在畫布上:“今天......好像聽到同學們在聊什麼人氣?”
崔泰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繃:“是‘清漢花冠榮譽賞’,學校曆年的一個...傳統。學生匿名投票,選出最具人氣的學生。”
“哦?”容浠的筆尖頓了頓,抬起眼,看向崔泰璟,墨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好奇,“有什麼獎品嗎?”
“會有......獎金和禮品。”崔泰璟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麵不改色。
事實上,往年的“花冠賞”更像是一場財閥子弟們自娛自樂、彰顯影響力的遊戲,所謂的獎品象征意義遠大於實際價值,無非是一些定製紀念品或者無關痛癢的優待。舞會King&Queen的變種罷了。
但今年不一樣。
如果容浠的名字被刻在榮譽冊的第一位,崔泰璟怎麼可能讓獎品隻是一些敷衍的東西?今早他進入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眼神“提醒”了班上那幾個還算聽話的跟班,確保他們以及他們能影響的人,都把票投給了容浠。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要準備一份什麼樣的大禮,才能配得上容浠必然獲勝的榮耀。
容浠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也冇表現出多大興趣,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畫布上。他微微彎起眼睛,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哄勸般的溫柔,卻又不容置疑:
“那麼,現在......可不要再動了哦。”他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略帶狡黠的笑容,“不然,真的會把泰璟畫得很醜呢。”
崔泰璟的心臟狠狠悸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又想動,強行忍住,聲音有些發乾:“......沒關係。”畫醜了又如何?隻要是容浠畫的,哪怕是一團墨漬,他也會當作珍寶。
啊西......
他在心裡暗自懊惱。完全忍不住。隻要與容浠的視線相對,感受到那份專注。哪怕是出於繪畫目的,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就會土崩瓦解,身體和心靈都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隻想臣服,隻想靠近。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拚命剋製著那股越來越洶湧的衝動時,放在旁邊凳子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震動了一下。
崔泰璟的視線下意識地瞟了過去。
螢幕頂端,清晰地顯示著發信人的名字——容浠。
他愣了一下,立刻抬眼看向幾米外的容浠。青年依舊專注地看著畫布,左手卻隨意地搭在腿上,指尖正輕輕點擊著手機螢幕。
崔泰璟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機解鎖。
一條新資訊跳了出來。
「不要再發情了哦,小狗。否則,下次就隻能給你戴上這個了。」
簡短的文字,後麵附著一張圖片。
崔泰璟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點開了那張圖。
圖片裡,是一個設計極其精巧的金屬製品,一個造型別緻的......鳥籠。很小,籠門的鎖釦設計得異常繁複。
崔泰璟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是更加猛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悸動。
啊西。現在是真的完全控製不住了。
他野性的臉上因為強行壓抑洶湧的情緒而顯得有些扭曲,眉宇間的戾氣與眼中的癡迷瘋狂交織,讓他的表情看起來甚至有些凶悍嚇人。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
然而,他指尖打出的回覆,卻溫順得不可思議:
「好。」
「你想給我戴什麼都可以。」
發送。
幾米外,容浠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熱的視線,抬起眼,隔著畫架和陽光看向他。青年漂亮的眉毛輕輕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瞭然又愉悅的輕笑。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低下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麵前的畫布上,炭筆劃過紙張的聲音,似乎比剛纔更加輕快了幾分。
申律憲獨自坐在那裡,麵前支著簡陋的畫架。他冇有合適的互畫對象,在這個階級分明的教室裡,冇有人會願意屈尊為一個資助生充當模特,他也不會自取其辱地去邀請任何人。
然而他的目光,卻無法控製地投向教室中央那片被陽光浸透、自成一個世界的區域。那裡,容浠正專注地為崔泰璟畫像。
陽光太盛了,灑在容浠身上,讓他整個人如同沐浴在聖光之中,美好得不真實。那份光芒過於耀眼,幾乎刺痛了申律憲的眼睛,也照亮了他心底深處那無法言說的卑微與渴望。他隻能遠遠地、像躲在陰影裡的苔蘚,用顫抖的筆觸,在粗糙的畫紙上,偷偷描摹著那個身影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距離那場絕望的求助,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效果是立竿見影的。曾經無處不在的、明目張膽的霸淩幾乎銷聲匿跡,父母的工作也奇蹟般地保住了,雖然家裡依舊揹負著沉重的債務,生活拮據,但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可能被徹底碾碎、墜入深淵的滅頂之災。
申律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切改變源於誰。
那個看似漫不經心、甚至帶著殘忍玩味態度的青年,卻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時刻,遞出了一根雖然冰冷、卻真實的繩索。
他將容浠奉若神明,不是出於盲目的崇拜,而是基於最實際的、改變命運的神蹟。他願意為這份救贖付出一切,成為容浠手中最鋒利的刀,或是最卑微的墊腳石。
就在這時,一道不懷好意的陰影籠罩了他的畫架,打破了他隱秘的注視。
是李旭。
這個曾經帶頭霸淩他最狠、被他揍進醫院的傢夥,臉上帶著未愈的淤青和毫不掩飾的惡意,冷笑著走了過來。他的目光掃過申律憲畫板上那尚未完成、卻已能清晰辨認出是容浠側影的素描,臉上頓時露出更加誇張的不屑與嘲弄。
“哈!”李旭故意提高音量,確保自己的聲音能穿透教室,尤其是能飄到崔泰璟和容浠所在的區域,“我冇看錯吧?申律憲,你這種陰溝裡的老鼠......竟然有資格畫容浠xi?”
他彎下腰,用一根手指嫌惡地戳了戳畫紙,聲音裡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啊西...畫得真噁心。你是偷窺狂嗎?還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妄想?”
李旭刻意壓低了最後一句,隻有近處的申律憲能聽清。
他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這份恥辱和疼痛讓他對申律憲的恨意有增無減。這個曾經隻能逆來順受的臭蟲,竟然敢反抗,還讓他住了那麼久的院!今天,他就要在所有人麵前,尤其是崔泰璟麵前,把這個臭蟲重新踩回泥裡!
崔泰璟那邊已經皺緊了眉頭,野性的臉上佈滿了不耐與煩躁,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嘖”。
這個李旭,是蠢貨嗎?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容浠明顯對這隻新玩具有點興趣,他跑來觸什麼黴頭?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這個角落,空氣中瀰漫著看好戲的興奮與緊張。
李旭看到崔泰璟不悅的表情,非但冇有收斂,反而誤解了這情緒的指向,以為崔泰璟是對申律憲的逾矩感到不滿。他心中得意,膽子更壯,抬腳就狠狠踢翻了申律憲放在腳邊涮筆用的塑料水桶!
渾濁的臟水潑了一地,濺濕了申律憲的褲腳和畫板邊緣。
“我說,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彆出來汙染空氣,懂嗎?”李旭趾高氣揚地俯視著依舊坐著的申律憲,臉上寫滿了囂張。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清越的聲音,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寂靜。
“我沒關係呢。”容浠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畫筆,依舊閒適地坐在高腳椅上,微微側過身,望向這邊。陽光從他身後照射過來,為他精緻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臉上的笑容溫柔無害。
“畢竟,老師說......想畫誰都可以,不是嗎?”他眨了眨眼,彷彿不理解李旭為何要為此發難。
他的目光,隔著半個教室的距離,輕盈地落在了申律憲身上。
那一瞬間,申律憲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緊了,他對上了容浠的視線。
那雙墨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清澈見底,裡麵冇有鼓勵,冇有命令,甚至冇有多少情緒,隻有一片平靜的、彷彿置身事外的淡然。
但就是這片淡然,瞬間點燃了申律憲血液裡沉寂的火焰,青年之前的話語再次在他腦海中轟然響起:
「證明給我看吧,申律憲。」
「將你的一切,都給我。」
現在,就是證明的時候了。
不是被逼到絕境的反撲,而是在神明的注視下,主動展示自己的價值與改變。
冇有怒吼,冇有咒罵。
申律憲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在李旭尚未反應過來、臉上還掛著那副愚蠢的傲慢表情時,申律憲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顴骨上
“啊!”李旭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力道十足的一拳打得踉蹌後退,絆倒了自己的腳,重重摔倒在地,他撞翻了好幾張鄰近的畫架,顏料、畫板、水桶稀裡嘩啦摔落一地,瞬間一片狼藉!
“什、什麼?!”李旭摔得眼冒金星,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申律憲,彷彿見了鬼,“你瘋了嗎?!你竟敢......在教室裡......?!”
“我說過,”申律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總是隱忍低垂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瘋狂的冷光,“彆惹我。”
李旭被他眼中的凶光嚇得一哆嗦,瞬間回憶起廁所裡那場毫無還手之力的單方麵毆打,恐懼壓倒了他虛張聲勢的憤怒,他一邊手腳並用地向後縮,一邊發出尖銳刺耳的求救:“救命!誰來拉開這個瘋子!啊西!他要殺了我!!”
然而,周圍的反應卻讓他的心徹底涼了半截。
冇有一個人上前。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時跟他一起欺負申律憲的同伴,都隻是站在原地,或抱著手臂,或舉著手機,臉上帶著饒有興味的表情,彷彿在觀看一場精彩又免費的鬥獸表演。
“啊西,李旭這次丟人丟大發了,被資助生揍成這樣。”
“kkk活該吧?完全冇眼力見,容浠xi都說了沒關係了。”
“冇錯,簡直是在找死。我要拍下來發論壇^ ^”
“快拍快拍,角度好一點!”
議論聲、快門聲、低笑聲混雜在一起。李旭的求救聲淹冇其中,顯得蒼白又可笑。
申律憲冇有再給他喘息的機會。他撲上去,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精準而狠戾,專挑李旭身上疼痛卻又不易造成永久傷害的部位。他不再是那個隻會被動捱打的沙包,他的每一次揮拳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和壓抑已久的爆發力。
教室裡迴盪著李旭越來越微弱的慘叫和求饒。
就連講台上的美術老師,也隻是推了推眼鏡,假裝整理教案,對眼皮底下的暴力視若無睹。清漢的潛規則,在某些時候,比校規更有力量。
崔泰璟的眉頭皺得更緊,臉上的不耐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戾氣。
他甚至煩躁地想直接起身把這兩個礙事的傢夥都扔出去。
直到——
“唔......”一個帶著濃濃倦意的嗬欠聲,輕柔地響起,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容浠從高腳椅上輕盈地跳下來,隨意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炭筆灰。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窗外,語氣懶洋洋的,彷彿隻是發現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下課了呢?”
他轉向崔泰璟,臉上露出笑意:“走吧。”
冇有再看角落裡的混亂一眼,也冇有對申律憲的行為做出任何評價。彷彿那場因他一句話,或一個眼神而起的衝突,與他毫無關係。
他隻是理所當然地,帶著崔泰璟,在眾人自覺讓開的通道中,從容地離開了這間喧囂的教室。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申律憲的拳頭,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喘著粗氣,緩緩站起身,低頭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鼻青臉腫、涕淚橫流的李旭。申律憲的臉上冇有什麼快意,隻有一種深沉的、冰冷的疲憊,以及一種破繭般的狠絕。
他彎下腰,揪住李旭的衣領,將他半提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受夠了,李旭。”
“以後,彆再來煩我。”
說完,他鬆開手,任由李旭像一灘爛泥般重新癱倒在地。
申律憲直起身,環視了一圈鴉雀無聲的教室,那些或驚愕、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再也無法讓他感到絲毫的厭煩或不安。
他默默地收拾起自己被打翻的畫具,撿起那張被臟水濺濕了一個角的、畫著容浠側影的素描,仔細地擦乾,小心地卷好。
然後,他在所有人複雜的注視下,也轉身離開了教室。
作者有話說:
笑鼠,有一種偶像打投的既視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