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VIP]
當崔泰璟推開音樂教室的門時, 腳步不自覺地放輕,屏住了呼吸。
上午的陽光從整麵落地窗傾瀉而下,精準地籠罩在房間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鋼琴, 以及鋼琴前的身影上。
容浠端坐在琴凳上, 微微垂首。柔和的金色光暈親吻著他低垂的眼睫, 在挺翹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陰影, 將他本就精緻無瑕的側臉輪廓勾勒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細碎的光塵在他周身浮動,讓他看起來有著一種遙不可及的純淨美感。
青年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那雙總是流轉著疏離或惡劣光芒的墨色眼眸,此刻低垂著, 專注地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竟顯出一種罕見的乖順和溫柔。
他纖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琴鍵上輕盈躍動。悠揚婉轉的琴音從指尖流淌而出,填滿了空曠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崔泰璟就這樣僵立在門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然後又猛地鬆開, 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地撞擊著胸膛。
每一次,每一次更多地認識容浠, 他似乎就......更愛他一點。
他的視線無法從那個身影上移開半分,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五臟六腑彷彿都在無聲地喧囂, 訴說著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愛意與一種想要將對方徹底藏匿、隻供自己凝視的強烈衝動。
崔泰璟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指節泛白,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剋製住那股立刻衝上前將人緊緊擁入懷中的原始衝動。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餘韻歸於寂靜。
容浠才緩緩停下手指,好整以暇地微微偏頭, 目光投向門口的崔泰璟。
陽光在他轉過臉的瞬間,為他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青年臉上慣常的笑意重新浮現, 但那笑意裡,先前彈奏時的寧靜已然褪去,重新染上了崔泰璟熟悉的、那種混合著愉悅與毫不掩飾的惡劣的神采。
他伸出嫣紅的舌尖,輕輕舔過自己有些乾澀的下唇,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自知的蠱惑。然後,用那種呼喚最親近寵物般的、帶著點慵懶命令的口吻,清晰地開口:“過來,泰璟。”
不得不說,剛纔韓盛沅那番倉皇失措、近乎崩潰的舉動,確實激起了容浠一些興致。隻是,那傢夥對於感情的處理方式實在太過粘人且麻煩,隻會憑本能撕咬和糾纏,帶來無數不可控的變數。
況且,韓盛沅和崔泰璟......本質上何其相似。同樣的出身,同樣的暴烈。
與其耗費心力去應付一個新的、不可預測的麻煩,不如......好好享受眼前這隻已經初步馴化完成、懂得看眼色、且足夠忠誠的小狗。
崔泰璟的喉嚨乾澀得,他邁步上前,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到鋼琴邊,在容浠身前站定。陽光被青年的身影遮擋,金色的光暈變成了清晰的輪廓,勾勒出容浠清瘦卻優美的身形線條。
男人的喉結再次滾動,甚至冇有過多的猶豫或指令,便以一種近乎本能的順從,屈膝,跪在了容浠的腳邊。
他仰起頭,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容浠此刻的表情,那漂亮的眉眼彎著,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墨色的瞳孔裡映出自己卑微的身影。
然後,他看見容浠伸出了手,指尖微涼,帶著一種評價般的意味,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隨即,那隻手便落在了他的頭頂,揉了揉他略顯粗硬的短髮。
他聽見容浠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微啞,和一種慵懶的、如同下達指令般的口吻:
“泰璟啊......”
“讓我高興起來吧。”
崔泰璟的心臟猛地一縮。
太多的疑問和不安纏繞著他的心臟,韓盛沅......也曾是容浠的狗嗎?是因為不夠乖,不夠有用,才被拋棄的嗎?那自己呢?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否有一天也會變得無聊?是否也會迎來被徹底厭棄、如同韓盛沅那樣狼狽不堪的結局?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過四肢百骸。
但此刻,這些翻騰的思緒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無比清晰地知道,現在、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該做的,就是讓容浠滿意。
隻有持續地提供價值,隻有不斷地證明自己的有用和與眾不同,他纔不至於步上韓盛沅的後塵,纔不會淪為連主人都冇有的、可憐的流浪狗。
無論如何......崔泰璟的眼神愈發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狠厲,他絕不會變得像韓盛沅那樣。
他抬眼,仔細地觀察著容浠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不放過任何一點情緒的信號。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履行自己的職責。
容浠似乎享受著他這份全然的專注,輕輕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隻按在崔泰璟頭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陷入髮根,帶來一陣清晰的、帶著快意的刺痛。
青年幾不可聞地、舒服地歎了口氣,墨色的眼眸裡氤氳開一層動人的水意,眼尾泛起誘人的薄紅。
然後,他微微垂眸,與仰起臉的崔泰璟視線交彙。
容浠伸出舌尖,緩慢地舔過自己嫣紅的唇角,那動作帶著一種饜足和居高臨下的讚賞,聲音低啞卻清晰:“泰璟啊......好乖。”
冇錯。
這兩個字如同最有效的強心劑,瞬間安撫了崔泰璟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猜忌。隻要一直這樣乖下去,隻要一直能讓主人滿意......
他吞嚥著口腔裡分泌過多的唾液,感受著容浠另一隻手不知何時扯住了他的領帶,微微收緊,帶來一種熟悉的、窒息的束縛。但他無暇顧及,因為容浠那隻鋥亮的、一塵不染的定製皮鞋,已經抬起,輕輕踩在了他因跪姿而緊繃的大腿肌肉上。
冰涼的皮革觸感透過薄薄的校褲麵料傳來,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崔泰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更加馴服地弓起腰背,繼續著方纔的親吻,彷彿那踩踏不是侮辱,而是榮耀的印記。
容浠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手指鬆開了領帶,轉而捏住了崔泰璟早已通紅髮燙的耳垂,輕輕揉捏。男人的皮膚從脖頸到耳後,早已紅成一片。
崔泰璟再次抬起頭,喉結不住地滾動,目光灼熱地鎖著容浠。
容浠白皙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動人的嫣紅,他看著崔泰璟,微微彎起眼睛,那雙墨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饜足與愉快。
正當容浠似乎準備開口,給予更多的誇獎時,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中卻異常清晰的......像是門鎖被輕輕碰觸,又像是有人不小心蹭到的聲響。
容浠漂亮的眉頭輕輕一挑,臉上的笑意未減,卻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抬眼向教室門的方向望去。
崔泰璟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猛地站了起來,那張野性十足的臉上,先前的情.動與馴服瞬間被冰冷的暴戾和極度不耐所取代。如同一頭被侵入領地的頭狼,眼神鋒利,大步流星地衝向門口,帶著一股駭人的低氣壓。
他猛地一把拉開門,然而,門外空蕩蕩的。走廊寂靜無聲,陽光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冇有半個人影。
崔泰璟的眉頭皺得更深,幾乎擰成一個死結。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甚至向前走了幾步檢視,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這時,下課鈴響了起來。
啊西。
崔泰璟忍不住煩躁地咂了下舌,眼神陰沉。又是哪個......聽不懂人話、陰魂不散的雜碎?
“唔......” 容浠慵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翻騰的怒意。青年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打了個小小的嗬欠,生理性的淚水濡濕了眼角,讓他看起來更加柔軟無害。
“好像曠課了呢。”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無所謂。
崔泰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轉身走了回來。他走到容浠麵前,動作自然地開始替青年整理略有些淩亂的衣領和袖口,撫平每一處褶皺。
他的口腔裡還殘留著明顯的澀意,這讓他微微蹙眉,得儘快去漱口才行,否則......容浠大概不會願意和他接吻。
“...沒關係。” 他低聲回答,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廚師已經準備好了午餐,去我的休息室吧。”
在清漢高中,每個有分量的財閥後代都擁有專屬的休息室,麵積與豪華程度與家族地位掛鉤。私人廚師會在午間準時出現,奉上堪比星級餐廳的定製午餐。
而資助生們則冇有這樣的“好事”。他們隻能前往學生餐廳,儘管那裡的餐食標準已遠超普通學校,但對於需要精打細算的資助生而言,依舊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因此,幾乎所有人都會自帶便當,在教室的角落默默解決午餐,然後趴在桌上勉強午休。
當然,這份清靜並不總是能得到保障,偶爾會有惡劣的傢夥光顧,將那些廉價的飯盒連同裡麵樸素的菜肴,一併扔進垃圾桶,留下饑餓與屈辱,作為資助生們午後“加餐”。
河泯昊斜倚在寬敞奢華的休息室沙發上,麵前的矮幾擺滿了精緻的菜肴,他冇什麼胃口。厚重的遮光簾將正午的陽光完全隔絕,室內隻靠柔和的燈光照明,營造出一種慵懶又私密的氛圍。
他饒有興致地刷著手機,螢幕上實時滾動著校內匿名論壇的各種“快訊”——關於早上教室裡的衝突,關於新的校園奴隸誕生,以及那個無處不在的名字。他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弧度。
容浠啊容浠......他在心底輕笑,還真是走到哪裡,都不缺自備項圈和忠誠的狗呢。
他指尖輕點,將論壇裡偷拍到的、容浠各種角度的照片一一儲存。這份開學觀察報告,讓他相當滿意。當然,他也為這位特彆的轉學生,準備了一份彆出心裁的開學禮物。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煩躁和怒意。
韓盛沅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當他看清沙發上坐著的人時,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充滿攻擊性的眉宇壓低,那雙淩厲的單眼皮裡寒光閃爍,聲音冷硬:
“河泯昊,你在這裡乾什麼?”他冇記錯的話,這間休息室的使用權,目前屬於他。
“好久不見啊,盛沅。”河泯昊絲毫不受影響,笑眯眯地抬起頭,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揍,“作為你的好朋友,我當然得來看看,你被放出來後的校園生活適不適應嘛。”
韓盛沅的拳頭緊了緊,忍下立刻把這傢夥扔出去的衝動,氣勢洶洶地走到沙發另一頭,重重坐下,抓起一塊紫菜包飯,泄憤似的塞進嘴裡,惡狠狠地咀嚼著,眼神冰冷地瞪著前方的空氣。
直到這時,河泯昊才注意到他側臉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隱約的紅色痕跡,形狀清晰,像是被人結結實實扇了一巴掌留下的。
他眉梢一挑,興趣更濃:“哎?這是誰又惹到我們盛沅少爺了?下手不輕啊。”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幾乎不加掩飾。
“跟你沒關係,河泯昊。”韓盛沅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又狠狠咬了一口紫菜包飯,彷彿把那當成了某人的血肉。
河泯昊無所謂地聳聳肩,目光重新落回手機螢幕,指尖滑動,語氣輕鬆:
“不過今天早上還真是熱鬨,校園奴隸陣營又添新丁。嘖,我還以為容浠多少會吃點苦頭,冇想到......倒是很快就在清漢站穩腳跟,成了話題中心呢。”他頓了頓,舌尖輕輕舔過下唇,眼底閃過一絲幽光,“還真是......不講道理啊。”
聽到“容浠”這個名字,韓盛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咀嚼的動作也慢了半拍。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那機械般的進食,隻是捏著食物的手指,指節已然泛白。
“我說,盛沅。”河泯昊瞥了他一眼,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對他......應該已經冇興趣了吧?”
韓盛沅冇有回答,隻是垂下眼簾,死死盯著地毯上繁複卻冰冷的花紋。胸腔裡,憤怒、嫉妒、不甘、被拋棄的刺痛,還有那份無法言說的、卑微的喜歡......所有情緒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混雜在一起,變成一片汙濁難辨的黑暗,堵得他幾乎要爆炸。
為什麼......
為什麼被放棄的是他?
是因為他太纏人,資訊發得太頻繁,惹人厭煩了嗎?還是因為他那些幼稚的、口是心非的傲嬌話語,讓容浠覺得無聊又麻煩?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他會改的啊。
為什麼非要......用拉黑、刪除,用那種徹底否定他存在意義的話語,來給他判死刑?
他握緊了拳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與質問中,對河泯昊後麵又說了些什麼,充耳不聞。
良久,就在河泯昊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繼續刷自己的論壇時,韓盛沅突然開口,聲音乾澀而緊繃:“河泯昊......你喜歡過彆人嗎?”
在他看來,河泯昊這副遊戲人間、浪蕩不羈的模樣,情感經曆應該相當豐富,絕不可能還是處男,這一點,容浠就不會喜歡。是個相當安全的對手。
“嗯?”河泯昊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怔,隨即狐狸眼彎起,帶著探究,“怎麼?成鉉哥關你禁閉,該不會就是因為你......喜歡上了什麼不該喜歡的人吧?”他心思電轉,難道是容浠?但立刻又自我否定,不對,韓盛沅說過他有潔癖,容浠那種一看就遊刃有餘的類型,怎麼想都不會是韓盛沅的菜。
韓盛沅隻是冷冷地盯著他。
河泯昊聳了聳肩,妥協般說道:“好吧......如果那種看到就覺得心跳加速、視線忍不住追隨,想把所有有趣的東西都捧到他麵前的感覺算喜歡的話......那大概,有吧。”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螢幕上某張偷拍照裡,容浠被陽光暈染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所以呢?”他反問,“你到底想問什麼?”
韓盛沅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極其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問道:“......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追求到自己喜歡的人?”
他當然不會就這麼放棄。
死纏爛打、厚著臉皮貼上去這種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對容浠做了。
“這個啊......”河泯昊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太過簡單甚至無聊,視線重新落回手機,指尖滑動著儲存新的照片,語氣漫不經心,“很簡單吧。”
“投其所好。送他感興趣的東西——錢、車、房子......甚至,”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點惡劣的弧度,輕輕吐出兩個字,“人。”
他低笑一聲,彷彿在分享什麼寶貴心得:
“畢竟,對某些人來說,保持新鮮感和趣味性,纔是最重要的。一成不變的獻殷勤,隻會讓人更快感到厭倦。”
......人?
韓盛沅的瞳孔驟然緊縮。
刹那間,容浠那句帶著比較的“你哥倒是有意思多了”,以及那天晚上韓成鉉回家後,壓抑著怒火與屈辱質問他的那句“你以為這一切都是為了誰!”......所有的聲音和畫麵,如同破碎的拚圖,被這句話瞬間串聯、整合,呈現出一種讓他渾身發冷的、合理的真相!
原來如此。
他哥和容浠也隻是約過一次炮的關係。隻不過,他們之間摻雜了某種交易,而內容就是容浠需要徹徹底底拋棄掉韓盛沅。
以韓成鉉那種刻板潔癖到極點的性格,這種事發生過一次,就絕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所以,容浠纔會覺得有意思,因為那是難以複製的、短暫的關係。
那麼......容浠那句“你哥倒是有意思多了”,真正的含義難道是......
一個極其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轟然炸開。
是不是......隻要他,把韓成鉉...送到容浠麵前?
滿足容浠的興趣和胃口?
隻要容浠儘興了,滿足了......
韓盛沅猛地抬起頭,眼中之前的痛苦、迷茫、掙紮,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偏執的亮光所取代。
是不是,容浠就不會再覺得他無聊了?
是不是,他就能重新成為一個,對容浠而言有用甚至有趣的人了?
“我......知道了。”
韓盛沅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卻又暗藏著即將噴發的瘋狂。他臉上甚至慢慢浮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讓他本就充滿攻擊性的五官,顯得愈發淩厲而......扭曲。
“謝了,泯昊。”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沙發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河泯昊,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河泯昊挑起眉,看著被他重重帶上的門,一頭霧水。我剛纔說什麼了?他好像隻是隨口敷衍了幾句......
算了,不重要。
他收回視線,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機。指尖輕點,編輯好一條資訊,然後,選擇了發送。
邀請函已經發出去了。
河泯昊勾起嘴角,狐狸眼裡閃爍著期待與玩味交織的光芒。
接下來的遊戲......一定會更加精彩。
放學後的教學樓,空曠得隻剩下迴音。申律憲獨自站在男衛生間最裡麵的隔間,渾身濕透,冰冷的水珠沿著他洗得發白的校服布料不斷滴落,在腳邊積起一小灘汙濁的水漬。頭髮緊貼在額前,水順著消瘦的下頜線滑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這不過是他在清漢高中的日常。即使有了李賢和薑智宇這兩個新晉的校園奴隸分散火力,那些以欺淩弱者為樂的財閥子弟們,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這個老牌的、毫無背景的資助生?
申律憲垂著眼,從同樣濕透的褲袋裡掏出手機。螢幕早已摔出蛛網般的裂痕,花白一片,勉強能看清時間。因為冇錢更換,這部破舊的手機隻能繼續湊合使用。螢幕顯示,放學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
該走了。他得趕去便利店上晚班。遲到會被扣工錢。
他伸手去推隔間的門,紋絲不動。從外麵被鎖住了。
申律憲臉上冇有任何意外或憤怒的表情,他沉默地踩上馬桶邊緣,動作熟練地攀上隔板,翻身而出。落地後,他纔看見門把手上,被人用一根臟兮兮的拖把棍從外麵彆住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手段。他在心底無聲地評價,毫無新意。
他將拖把棍取下,放回牆角的水桶邊。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他似乎感覺不到,隻想儘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轉身,即將踏出衛生間門口的刹那,門從外麵被推開了。
申律憲的瞳孔驟然一縮,身體瞬間僵硬。
怎麼會......這個時間還有人?
下意識地,他想躲回隔間,或者找個角落藏起來,如果被那些折返的傢夥發現他逃出來了,等待他的絕不會隻是潑水這麼簡單。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門被完全推開,光線湧入,照亮了走進來的人。
不是預想中那群嬉皮笑臉、滿身惡意的霸淩者。
而是......那個人。
那個漂亮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轉學生。
容浠。
作者有話說:
韓盛沅:我悟了!
容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