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奇案簿 第151章 番外十九：受傷

閘北碼頭，深夜。一場針對走私軍火團夥的收網行動正進入最緊張的階段。夜色如墨，江風凜冽，隻有幾盞昏黃的碼頭燈在濃霧中投下搖曳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江水腥鹹的氣息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喬楚生帶著一隊精幹探員，埋伏在堆積如山的貨箱陰影裡，像蟄伏的獵豹，緊盯著不遠處一艘熄了燈、形跡可疑的貨船。路垚也穿著不合身的防彈背心，緊張地蹲在喬楚生旁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強光手電筒——這是他強烈要求下，喬楚生勉強同意他攜帶的“非緻命武器”。

“老喬，他們……會出來嗎？”路垚壓低聲音，帶著顫音問道。江邊的寒氣和他內心的恐懼讓他牙齒都有些打顫。

“噤聲。”喬楚生目光銳利如鷹，頭也沒回，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地將路垚往更安全的陰影深處擋了擋。

突然，貨船船艙門悄無聲息地開啟，幾條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下船，開始往一輛停在岸邊的卡車上搬運木箱。

“行動！”喬楚生一聲令下，如同驚雷劃破夜空！

埋伏的探員瞬間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厲喝聲、槍聲、奔跑聲、打鬥聲驟然響起，打破了碼頭的死寂！

“不許動！巡捕房！”

喬楚生一馬當先，身形如電，直撲為首那個臉上帶疤的悍匪頭目！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拳風腿影，招招兇險！

路垚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他按照喬楚生事先的叮囑，緊緊貼著貨箱，舉起手電筒，想給探員們照明，手卻抖得厲害，光柱在黑暗中亂晃。

混戰中，一個被探員逼退的匪徒狗急跳牆，發現了落單且看起來最好欺負的路垚，眼中兇光一閃，竟調轉槍口，對準了路垚！

“小心！”一直分神關注著路垚動向的喬楚生，眼角餘光瞥見這驚險一幕，瞳孔驟縮！他幾乎是憑藉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格開悍匪頭目的攻擊，不顧身後空門大露，一個箭步撲向路垚，同時拔出配槍！

“砰！”

槍聲幾乎在喬楚生將路垚狠狠推開的同時響起！子彈擦著喬楚生的左臂呼嘯而過，帶起一溜血線！灼熱的痛感瞬間傳來！

“老喬！”路垚被推得踉蹌倒地，回頭正看見喬楚生手臂飆血、卻依舊穩穩舉槍擊斃那名匪徒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喬楚生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又是一槍，精準地打在試圖偷襲的悍匪頭目手腕上，將其手槍打落！阿升等人立刻一擁而上，將匪首製服。

“探長！你受傷了！”阿升看到喬楚生流血的手臂，驚呼道。

“小傷，不礙事。”喬楚生聲音依舊沉穩，但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他迅速撕下襯衫下擺，草草纏住流血的手臂，動作利落，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向癱坐在地上的路垚：“沒事吧？”

路垚看著他手臂上迅速洇出的刺目紅色，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恐懼、後怕、還有鋪天蓋地的心疼，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到喬楚生麵前，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你……你流血了！好多血！怎麼辦？去醫院！快去醫院啊！”

他想去碰喬楚生的手臂，又怕弄疼他，手懸在半空，不停地顫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喬楚生看著他嚇得煞白的臉和滾落的眼淚，心頭莫名一軟，放柔了聲音：“皮外傷，死不了。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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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流了那麼多血……”路垚的眼淚掉得更兇了，他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無用，如果不是他，老喬根本不會受傷。

“收隊！清理現場！傷員送醫！”喬楚生不再看他，沉聲下令，維持著一貫的冷靜，指揮若定。但當他轉身走向車子時，腳步幾不可察地虛浮了一下。

路垚立刻衝上去，不顧喬楚生微弱的抗拒，強硬地攙扶住他沒受傷的右臂，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支撐著他，幾乎是半抱著將他塞進了汽車後座。

“阿升！開車！去廣慈醫院！快！”路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命令口吻，自己也飛快地鑽上車，緊緊挨著喬楚生坐下。

車上，路垚的眼淚就沒停過。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幫喬楚生按住傷口，又不敢用力，一邊不停地催促阿升開快點，看著喬楚生因失血而越來越蒼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老喬……你千萬別有事……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他哽咽著，緊緊握著喬楚生沒受傷的右手，那手冰冷，讓他更加恐慌。

喬楚生其實意識清醒，隻是有些失血後的眩暈和疲憊。他聽著耳邊路垚帶著哭腔的絮叨，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路垚顫抖卻用力的握持，以及緊挨著自己的、溫暖而顫抖的身體，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除了疼痛，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他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路垚的手，低聲道：“別吵，頭疼。”

路垚立刻噤聲，但眼淚流得更兇了，隻是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發出聲音，用一雙淚眼婆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喬楚生。

到醫院，縫針，包紮，喬楚生始終一聲不吭，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路垚卻像隻受驚的兔子，圍著醫生團團轉，問東問西，緊張的程度比喬楚生這個當事人誇張十倍。護士都忍不住多看這個哭得眼睛紅腫的漂亮年輕人幾眼。

處理好傷口，醫生叮囑要靜養，防止感染。回到喬楚生的公寓，已是淩晨。

路垚執意要留下來照顧他。他笨手笨腳地幫喬楚生脫下沾血的外套，換上乾淨的睡衣，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把喬楚生按在沙發上，給他背後墊上柔軟的靠墊，又忙不疊地去倒水，拿葯，把醫生開的消炎藥和止痛藥一樣樣分好，遞到喬楚生嘴邊，眼巴巴地看著他吃下去。

“餓不餓？想吃什麼？我去買！”路垚蹲在沙發前，仰著頭問，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喬楚生靠在沙發上，看著蹲在自己麵前、像隻被遺棄的小狗般可憐又認真的路垚，心底最堅硬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塌陷了一角。他嘆了口氣，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路垚柔軟的發頂。

“不餓。你去休息。”聲音是難得的溫和。

“我不困！我就在這兒守著你！”路垚固執地搖頭，乾脆在地毯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喬楚生，彷彿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一樣。

喬楚生拿他沒辦法，閉上眼假寐。他能感覺到路垚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臉上，帶著擔憂和……濃得化不開的情愫。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不知過了多久，喬楚生真的有些昏昏欲睡時，感覺到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輕輕地、試探性地靠在了他未受傷的腿邊。

他睜開眼，垂下視線。路垚大概是累極了，也嚇壞了，不知何時蜷縮在地毯上，枕著他的腿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一隻手也還無意識地抓著他睡衣的一角。

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喬楚生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看了很久。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但心裡某個地方，卻被一種陌生的、溫熱的、飽脹的情緒填滿。他擡起未受傷的手，極其輕柔地，拂去他睫毛上的淚珠。

動作輕緩，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視。

月光透過窗紗，溫柔地灑在相偎的兩人身上。這一刻，所有的危險、血腥和紛擾都遠去了，隻剩下滿室的靜謐，和一種無聲的、卻在悄然滋長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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