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風波在雨夜的糖粥中悄然化解,路垚和喬楚生的關係似乎進入了一種新的、更加微妙的階段。喬楚生不再刻意保持距離,路垚也收斂了些許跳脫,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觀察。那本上了鎖的剪報冊,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誰也沒有再提起,但某種無形的紐帶,卻因此變得更加堅韌。
這天下午,陽光很好。路垚抱著一摞剛洗出來的照片,興沖沖地跑進喬楚生辦公室。這些照片是前陣子破獲一起走私文物案時,在現場拍的,有些需要歸檔。
“老喬!照片洗出來了!你看看,這張,拍到了那個假花瓶底下的暗格!還有這張,王麻子被抓時那表情,絕了!”路垚把照片攤在喬楚生辦公桌上,一張張指給他看,語氣興奮。
喬楚生放下筆,拿起照片,一張張仔細審視,偶爾指出照片中需要重點標註的細節。他的目光專業而冷靜,像是在分析證據。
翻到其中一張時,喬楚生的手指微微一頓。那張照片並非案件現場照,而是一張抓拍。背景是結案後混亂的碼頭,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江麵。照片的主角是喬楚生自己,他正背對著鏡頭,側身跟阿升交代著什麼,側臉線條冷硬,帶著一絲疲憊。而照片的角落,虛化的前景裡,路垚正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手裡還舉著半個不知道從哪摸來的蘋果。陽光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看起來……有點傻氣,卻充滿了生機。
這張照片顯然不是官方拍攝的,角度隨意,構圖也不嚴謹,更像是……某人的私人偷拍。
喬楚生擡起眼,看向正低頭翻看其他照片、嘴裡還叼著根棒棒糖的路垚。
路垚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張照片,臉“唰”地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地想把照片抽回來:“啊!這張……這張拍糊了!廢片!廢片!我拿錯了!”
喬楚生手腕一翻,避開了他的手,兩根手指捏著那張照片,舉到眼前,又仔細看了看,然後目光重新落迴路垚通紅的臉頰上,眉梢微挑:“你拍的?”
“呃……就……就隨手一拍……”路垚眼神飄忽,耳根都紅透了,嘴硬道,“光線好嘛……練練手……”
喬楚生沒說話,隻是看著他,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路垚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糖都忘了舔,感覺自己那點隱秘的小心思無所遁形。
就在路垚以為喬楚生會冷著臉把照片扔進廢紙簍或者訓斥他“不務正業”時,喬楚生卻做出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舉動。
喬楚生拉開辦公桌右手邊的第一個抽屜——那個他平時放常用文具和印章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皮質封麵的空白相簿。然後,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鋼筆,在照片背麵空白處,利落地寫下了一行小字:“X年X月X日,碼頭走私案結案。” 最後,他開啟相簿,找了一頁空白處,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照片的四個角,用自帶的角貼,端正地貼了上去。
整個過程,他做得一絲不苟,神情專註,彷彿在處理一件重要的證物。
路垚完全看傻了,嘴巴微張,棒棒糖差點掉出來。老喬……他把照片……收起來了?還貼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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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楚生合上相簿,放回抽屜,關上。然後擡頭,迎上路垚震驚又帶著狂喜的目光,語氣平淡地解釋:“結案留念。”
路垚的心臟像是被蜜糖泡過,又像是被羽毛搔過,癢癢的,甜甜的。結案留念?騙鬼呢!那麼多結案照片,怎麼不見你留念別的?他強壓下想要撲上去抱住喬楚生歡呼的衝動,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翹,眼睛亮得驚人:“哦……留念好……留念好……”
喬楚生被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乾咳一聲,拿起另一張案件照片:“這張,屍體的位置再標註一下。”
“好嘞!”路垚聲音雀躍,湊過去,幾乎是貼著喬楚生的胳膊,認真地聽他講解,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棒棒糖的甜味縈繞在喬楚生鼻尖。
喬楚生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
從那天起,路垚彷彿解鎖了新成就。他變得更加熱衷於在案件現場、日常生活中“隨手”拍照。有時是喬楚生皺眉沉思的側影,有時是他站在窗前遠眺的背影,有時是兩人一起吃飯時(路垚偷偷把自己也拍進去)的“合照”,甚至有一次,還拍到了喬楚生靠在椅子上小憩時,被窗外陽光照亮的長長睫毛。
他不再偷偷摸摸,而是會挑一些自認為“拍得不錯”的照片,洗出來,混在案件照片裡,一起拿去給喬楚生“歸檔”。每次,他都會緊張地觀察喬楚生的反應。
喬楚生每次都會闆著臉,挑出那些“不專業”的照片,批評兩句“角度不對”、“光線太暗”、“影響案卷整潔”,但每一次,他他都會在路垚期待的目光中,沉默地拿起筆,在照片背麵寫下時間地點,然後,開啟那個右手邊的抽屜,將照片貼進那本越來越厚的相簿裡。
這幾乎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儀式。路垚負責“生產”照片,喬楚生負責“收藏”照片。一個假裝隻是隨手拍拍,一個假裝隻是例行歸檔。
那本相簿,漸漸被各種“不務正業”的照片填滿。有路垚搞怪的笑臉,有喬楚生難得的放鬆瞬間,有一起吃的路邊攤,有共同看過的夕陽……每一張照片背後,都藏著路垚小心翼翼的愛慕,和喬楚生沉默的縱容。
路垚甚至發現,有一次他故意拍了一張自己做了醜怪鬼臉的照片混進去,喬楚生看著照片,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最後居然也……貼進去了!還在背麵備註:“表情扭曲,有礙觀瞻。” 路垚看到時,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滾下去。
這個秘密,直到很久以後,才被白幼寧偶然發現。那天她來找喬楚生簽字,喬楚生正好離開辦公室片刻,她眼尖地瞥見那個右手邊抽屜沒關嚴,露出相簿的一角。她鬼使神差地拉開抽屜,翻開了那本相簿。
然後,她看到了滿本子的路垚。笑的,鬧的,認真的,搞怪的……以及,很多張,喬楚生自己都沒察覺的、目光落在路垚身上時,那柔和了稜角的側臉。
白幼寧捂著嘴,激動得差點尖叫出聲!她終於找到了!喬探長暗戀的終極實錘!這哪是相簿?這分明是情書!是喬楚生版的《路垚觀察日記》!
她強忍著拍照的衝動(怕被滅口),小心翼翼地把一切恢復原狀,然後像踩了棉花一樣飄出辦公室,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磕到了!真的磕到了!喬探長這暗戳戳的深情!路三土這傻小子真是撿到寶了!
而辦公室裡的喬楚生,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被窺破。他隻會繼續著這個沉默的習慣,將那個闖入他冰冷世界的、帶著光和熱的傢夥,一點一滴,收藏進隻有自己知道的角落裡。用他獨有的、笨拙又深情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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