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路垚“不小心”窺見了喬楚生抽屜裡的秘密,巡捕房三樓的氣氛就降到了冰點。一場無聲的“冷戰”,在兩人之間悄然拉開序幕。
準確地說,是喬楚生單方麵開啟了“冰封”模式。
那天之後,喬楚生對路垚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再允許路垚隨意進出他的辦公室,路垚送來的點心被原封不動地退回,甚至連日常的案件討論,喬楚生也盡量通過阿升傳達,或者直接在公共辦公區進行,言簡意賅,公事公辦,眼神不再與路垚有任何接觸。
那道無形的屏障,比任何實體牆都更堅固、更冰冷。路垚試影象往常一樣插科打諢,得到的隻有喬楚生一個冰冷的側臉和一句“沒事就出去”。他試圖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喬楚生隻是淡淡地回一句“知道了”,然後便不再理會。他甚至嘗試著又做了一次點心(這次是買的),結果喬楚生看都沒看,直接讓阿升拿去分給了其他探員。
路垚慌了,也委屈了。他沒想到喬楚生的反應會這麼大,這麼決絕。不就是看了一眼剪報嗎?至於嗎?那些批註和紅圈,明明就是他關心自己的證據啊!為什麼反而要躲著自己?
“老喬,晚上‘德大’新到了德國豬手,一起去嘗嘗?”路垚扒著門框,擠出最燦爛的笑容。
“沒空。”喬楚生頭也不擡,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老喬,這個案子我覺得兇手可能……”
“阿升,這個線索你去核實一下。”喬楚生直接打斷他,把檔案遞給旁邊的阿升。
“老喬,我……”
“路先生,如果沒事,請不要打擾探長工作。”喬楚生終於擡起頭,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路先生”三個字,像三根冰錐,狠狠紮進路垚心裡。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圈瞬間就紅了。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喬楚生握著鋼筆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泛白。他盯著麵前的檔案,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耳邊似乎還迴響著路垚離開時那帶著鼻音的、委屈的抽氣聲。他心裡煩躁得厲害,一種從未有過的、類似於懊悔和心疼的情緒交織著,啃噬著他的理智。但他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他需要距離,需要重新築起防線。那個抽屜裡的東西,是他最不設防的軟肋,他不能任由自己沉溺下去。
路垚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關上門,再也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他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老喬不要他了。就因為一本破剪報!那個偷偷關心他、給他擦嘴、陪他吃辣的老喬,好像一夜之間就消失了。
接下來的幾天,路垚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他不再往喬楚生辦公室跑,不再嘰嘰喳喳,甚至吃飯都不香了。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白幼寧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旁敲側擊地問了幾次,路垚隻是紅著眼睛搖頭,什麼也不說。
而喬楚生那邊,表麵看起來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時更加冷峻、更加高效。但隻有跟他最久的阿升能感覺到,探長身上的低氣壓簡直能凍死人,處理案子時的手段也越發狠厲果決,像是在發洩著什麼。
冷戰持續了整整一週。這一週,對路垚來說,度日如年。
轉機發生在一個雨夜。喬楚生加班到很晚,處理完一個棘手的積案,窗外已是夜深人靜,雨聲淅瀝。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離開。走到辦公樓門口,卻發現外麵雨下得正大。他早上出門時天氣尚好,沒帶傘。
正當他猶豫是冒雨衝去開車還是等雨小點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撐著傘,哆哆嗦嗦地站在巡捕房大院的門廊下,正伸著脖子朝裡麵張望。是路垚。
他也沒打傘,頭髮和肩膀都被雨打濕了,縮著脖子,懷裡還抱著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在寒冷的雨夜裡凍得微微發抖。看到喬楚生出來,路垚眼睛一亮,隨即又怯怯地低下頭,像隻做錯事等待主人原諒的小狗。
喬楚生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著雨幕中那個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這麼晚了,這麼冷的天,他還在這裡……等自己?
路垚鼓起勇氣,小跑著過來,把傘舉高,大部分遮向喬楚生,自己大半個身子還淋在雨裡。他把懷裡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遞過來,聲音帶著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討好:“老喬……我……我買了城隍廟的桂花糖粥……還熱著……你加班……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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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哭過,眼神裡充滿了不安和期待。
喬楚生看著遞到麵前的糖粥,又看看路垚濕漉漉的頭髮和凍得發白的臉,所有強裝起來的冷漠和堅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接過了那包帶著體溫的糖粥。指尖觸碰到路垚冰涼的手指時,兩人都微微顫了一下。
“怎麼不打傘?”喬楚生的聲音依舊低沉,但那股冰碴子似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
“出來的急……忘了……”路垚小聲說,偷偷擡眼觀察喬楚生的臉色。
喬楚生沒再說話,隻是把傘往路垚那邊挪了挪,將他完全罩住,然後邁步走進雨裡。“走吧。”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路垚瞬間如蒙大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差點又哭出來。他趕緊跟上,緊緊挨著喬楚生,分享著傘下這方小小的、溫暖乾燥的空間。雨水敲打著傘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卻蓋不住路垚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喬楚生沉默地走著,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人傳來的、帶著濕氣的寒意和細微的顫抖。他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將傘更偏向路垚那邊。
走到車邊,喬楚生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路垚受寵若驚地鑽進去。喬楚生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開啟暖氣。狹小的空間裡,頓時被暖意和糖粥香甜的氣息填滿。
喬楚生沒有立刻開車,他開啟油紙包,香甜的熱氣撲麵而來。他拿起附贈的小勺,舀了一勺,遞到路垚嘴邊。
路垚愣住了,傻傻地看著喬楚生。
“張嘴。”喬楚生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路垚下意識地張開嘴,溫熱的、甜糯的糖粥滑入喉嚨,一直暖到心裡。他眼圈一紅,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混合著臉上的雨水。
“哭什麼。”喬楚生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溫柔。他用指腹,輕輕擦去路垚臉上的淚水和雨水,動作比上次擦辣油時,更加輕柔。
“老喬……對不起……我不該偷看你的東西……”路垚抽噎著道歉,“你別不理我……我以後再也不亂看了……”
喬楚生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底最後一點芥蒂也煙消雲散。他收回手,重新發動汽車。“以後我的東西,你可以看。”他目視前方,淡淡地說,“但要有分寸。”
路垚猛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喬楚生冷硬的側臉。這句話,幾乎是變相的允許和……認可?
“真的?”他聲音裡帶著狂喜。
“嗯。”喬楚生應了一聲,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繫好安全帶。”
“哎!”路垚立刻破涕為笑,手忙腳亂地繫好安全帶,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從穀底瞬間衝上雲霄。他偷偷看著喬楚生專註開車的側臉,覺得這場冷戰,雖然難受,但結果……好像還不錯?
車子在雨夜中平穩行駛,車窗上的雨刮器有節奏地搖擺。路垚吃著甜甜的糖粥,看著窗外模糊的霓虹,心裡比糖粥還甜。他知道,他的老喬,回來了。而且,好像……離他更近了。
而這場短暫的“冷戰”,彷彿隻是一場秋雨,洗刷過後,空氣變得更加清新,某些感情,也變得更加澄澈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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