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奇案簿 第145章 番外十三：剪報

喬楚生有一個習慣，或者說，一個秘密。他的辦公桌，靠牆最下麵的那個抽屜，總是上著鎖。那鎖是黃銅的，小巧而精緻，與整個辦公室冷硬簡潔的風格有些格格不入。路垚早就注意到了這個抽屜，好奇心像貓爪一樣，時不時撓他一下。裡麵會是什麼呢？機密檔案？私房錢？還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試過旁敲側擊，但喬楚生對此諱莫如深，每次問起，要麼用冷眼堵回來，要麼直接轉移話題。這反而更激起了路垚的探究欲。

機會在一個週五的下午悄然降臨。喬楚生被總探長緊急叫去開會，走得匆忙，似乎忘了鎖上抽屜。路垚正巧來送一份剛結案的口供副本，一進門，就看到了那虛掩的抽屜縫隙，以及……插在鎖孔裡忘了拔下的鑰匙！

路垚的心跳瞬間加速。他做賊似的左右張望，辦公室外靜悄悄的。理智告訴他，偷看別人的隱私是不道德的，尤其對方還是喬楚生。但情感（以及熊熊燃燒的好奇心）卻在瘋狂吶喊：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掙紮隻持續了不到三秒。路垚躡手躡腳地關上門，反鎖，然後像隻偷油的老鼠，溜到辦公桌後，蹲下身，顫抖著手，輕輕拉開了那個神秘的抽屜。

沒有想象中的金條或機密檔案。抽屜裡很整潔，隻放著一本厚厚的、封麵是深藍色布麵的剪報冊，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經常被翻動。

“剪報？”路垚愣了一下，心裡有點失望，又有點好奇。老喬還有這愛好？他小心翼翼地把冊子拿出來，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氣，像開啟一個寶藏般，翻開了第一頁。

然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冊子裡，整整齊齊地貼著從各種報紙上剪下來的報道。不是時政要聞，也不是兇殺案件，而是……社會新聞版塊，一個名叫《滬上奇案錄》的專欄文章。作者署名：申聞。

路垚對這個專欄再熟悉不過了！這是白幼寧的專欄！專門報道他和喬楚生一起破獲的那些案子！從最早的“畫中仙”案，到最近的“青龍劫”、“血色婚禮”，幾乎每一篇報道都被精心剪下，貼在冊子裡。報道旁邊，還用紅藍兩色鋼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路垚屏住呼吸，仔細看去。那些批註，字跡淩厲，是喬楚生的筆跡無疑。內容卻讓他心跳失序。

在報道路垚靈光一現發現關鍵線索的地方，喬楚生會批註：“觀察力尚可，但過於冒險。” 旁邊又用小字補充：“需加強保護。”

在描寫路垚插科打諢擾亂嫌疑人視線的地方，批註是：“胡鬧。” 但後麵跟著一個箭頭，指向另一行小字：“效果尚可。”

在提到路垚受傷的情節時，批註變得簡短而用力：“莽撞！” 墨跡甚至有些洇開，彷彿寫字的人當時心情極不平靜。

最讓路垚呼吸停滯的是，在一篇報道的結尾，白幼寧用誇張的筆法描寫結案後，喬楚生和路垚在夕陽下並肩離開現場的畫麵，旁邊配了一張模糊的、顯然是偷拍的照片。照片下，喬楚生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而在那一頁的空白處，隻有四個字，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他在就好。”

路垚的指尖撫過那四個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痠麻麻的感覺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彷彿能透過這冰冷的筆跡，看到喬楚生寫下這幾個字時，那緊抿的唇線和深邃眼底一閃而過的……溫柔？

他顫抖著繼續往後翻。除了案件報道，冊子裡還夾雜著一些其他的剪報：有路垚第一次獨立偵破一個小偷案後，當地小報對他的一句簡短表揚；有路垚在某個慈善晚宴上（因為吃太多）被拍到的模糊側影；甚至……還有一張他從報紙中縫廣告上剪下來的、他代言的一個牙膏廣告圖片！圖片上的他笑得像個傻子，旁邊用藍筆淡淡地劃了個問號，像是疑惑他怎麼會接這種廣告。

最新的一頁，貼著的正是前幾天白幼寧寫的那篇關於“吃辣”事件的八卦報道，標題聳人聽聞：《冷麵探長柔情拭辣唇，渝香樓前蜜意暗生》。報道旁邊，喬楚生沒有寫批註，隻是用紅筆，在“路垚”兩個字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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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垚捧著這本厚重的剪報冊，像是捧著一顆滾燙的心。他一直以為喬楚生對他的那些縱容和靠近，隻是出於搭檔情誼，或者乾脆就是被他煩得沒辦法。他從未想過，在這個冷硬如冰山般的男人心裡，竟然藏著這樣一份細緻、沉默、卻厚重得讓他喘不過氣的關注。

那些冰冷的批註下，是隱藏的關心；那個簡單的紅圈，是無言的認可；那四個字，是近乎直白的……告白。

路垚的臉頰燙得驚人，眼眶發熱，有一種想哭又想笑的衝動。這個悶騷的老男人！平時冷言冷語，背地裡卻偷偷收集關於他的一切！還寫批註！還畫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喬楚生回來了！

路垚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想將剪報冊塞回抽屜，卻因為太緊張，冊子“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攤開在最新那一頁。

辦公室門被推開，喬楚生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剪報冊、一臉驚慌失措的路垚，以及攤開在地上的、那篇關於“辣唇”的報道。

空氣瞬間凝固。

喬楚生的腳步頓在原地，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出駭人的低氣壓。他盯著路垚，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誰讓你動的？”

路垚從未見過喬楚生如此外露的怒意，嚇得舌頭打結：“我……我不是故意的……鑰匙沒拔……我就……就看了一眼……”

喬楚生大步走過來，一把從路垚手裡奪過剪報冊，“砰”地一聲合上，動作粗暴地塞回抽屜，然後“哢嚓”一聲鎖上。整個過程，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綳得死緊，看都沒再看路垚一眼。

“出去。”喬楚生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路垚看著他僵硬的背影，心裡那點感動和甜蜜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和委屈取代。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道歉，更想問問那四個字是什麼意思，但在喬楚生駭人的氣壓下，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鼻子一酸，低著頭，像隻被主人嗬斥的小狗，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路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臟還在狂跳，一半是嚇的，一半是……甜的。他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又想起冊子裡那些批註和那個紅圈，忍不住傻笑起來。

老喬他……是在乎我的。非常非常在乎。

而辦公室裡，喬楚生站在鎖好的抽屜前，久久沒有動。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被窺破秘密的惱怒，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還有……更深處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他最大的軟肋，他小心翼翼藏在冰冷外殼下的那點溫熱，被那個沒心沒肺的傢夥，看了個一乾二淨。

而躲在走廊拐角、憑藉記者敏銳嗅覺預感有大事發生而悄悄折返的白幼寧，正好透過門縫，看到了路垚驚慌跑出和喬楚生鎖抽屜時那異常冷硬的側臉。她激動得捂住嘴，眼裡閃爍著發現終極猛料的狂喜光芒！

“發現了！路三土肯定發現了喬探長的秘密寶藏！是情書？是日記？還是……剪報集？！看喬探長那反應，絕對是見不得光的寶貝！關係重大突破！冷戰前夕的甜蜜暴擊！不行，我得去套路三土的話！”

這個下午，巡捕房三樓的氣氛，變得異常微妙。而一本小小的剪報冊，像一塊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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