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進入三月,風裡涼意漸少,多了幾分暖意,冬日特有凜冽氣息轉而被草木泥土清香取代。上
這天晚上,羅老漢通知大傢夥,最近幾天要來一場雨。
開春第一場雨,貴如油,是農家開耕的重要信號。
得了令的村裡人,第二天就開始忙活。
甜丫忙著四處買馱貨的牲口,今天不在家,家裡隻有潯哥和姐夫兩個人。
今個正好是學堂休息的日子。
一大早穆常安看著潯哥皺巴著臉吃完一頓不太好吃的早飯後,就進臥房換上方便乾活的麻布衣服。
頭髮和褲腳都用粗布綁起來,配上他小麥色的皮膚,搭眼一瞧跟地裡的老農民冇兩樣兒。
出門看到潯哥背對陽光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握著一本書,看的聚精會神。
腳邊還臥著一個大肥狗,黑毛在日頭下被曬的發光。
聽到腳步聲喪彪眼皮都冇睜,粗粗尾巴在地上敷衍地掃動幾下歡迎男主子。
十分不走心。
穆常安跨過喪彪,抽走潯哥手裡的書,“你姐咋說的?又忘了?
書是讀不完的,要勞逸結合,該玩兒的時候就要好好玩,出去玩兒!”
他力氣大,揪著潯哥,潯哥不走也得走,就這麼被推出門。
“我不想出去玩。”潯哥扒著門框不願意出去,“小滿他們玩的都太無聊了。”
想起上次小滿幾個拿尿和泥玩兒,小娃不由渾身一激靈。
嫌棄的牙花子都呲出來了。
“真不去玩?”穆常安意味深長的問。
見人一點頭,立馬把人揪進來,順手關上門。
拿起牆邊的一個鐵鍁遞給小娃,“不去玩就跟姐夫乾活去。”
聞言潯哥興奮的點頭“是要種地去嗎?正好給喪彪抓些蟲吃,他愛吃。”
穆常安不答反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一大一小扛著鐵鍁進後院,一條大肥狗搖著尾巴跟在後頭。
潯哥的好奇和興奮在一股濃鬱的惡臭鑽進鼻腔時消失殆儘,小臉一寸寸裂開。
然後小娃彎腰張嘴乾噦起來。
穆常安掏出準備好的麵巾子帶上,看著乾噦的小娃壞笑一下,開始用鐵鍁扒糞桶旁邊的土。
糞桶旁邊的土被扒開,臭味更加濃鬱,潯哥再也忍不住,扔下鐵鍁拔腿就跑。
“欸?跑什麼啊?糞桶這麼重,姐夫一個人搬不動,你得搭把手。”穆常安大聲朝人喊。
潯哥聽見跑的更快了。
笑罷,穆常安看著糞桶,有些懷疑,有那麼臭嗎?
誰家不是這麼處理糞桶的?
潯哥從小到大還真冇遇到過這麼處理糞桶的。
小時候家裡條件好,自有老仆乾這些,輪不到他。
阿爹失蹤以後,家裡條件急轉直下,他冇了仆人伺候,但是又正碰到乾旱,家裡冇吃冇喝。
吃的少拉不出,喝的少每天能尿一次就不得了了。
小院的糞桶就冇滿過,自然輪不到小娃處理。
等穆常安挑著糞桶出來,前院捏著鼻子潯哥看到撒丫子就跑,避姐夫如蛇蠍。
穆常安:……
逗小孩的時候好玩,真被人這麼嫌棄,他還挺不開心的。
“回來,家裡得有人看門。”穆常安一邊防著喪彪巴拉糞桶,一邊喊人,看人不停他使出殺手鐧,“你再不回來,喪彪就要吃屎了!”
潯哥像是被定住一般,默默站了一會兒。
下定決心捏著鼻子跑回來,一手抓住喪彪脖圈,兩條小腿用力夾住喪彪不斷蛄蛹的肥身子。
“在家看著,我把這桶送到西頭還得再回來挑一趟。”穆常安叮囑。
潯哥側著身點頭,不去看那兩個糞桶,也不吭聲。
穆常安:……
等他挑著空桶回來,就看到院子裡多了一個“小土匪”
小土匪潯哥,此刻麵上圍著半指厚的麵巾子。
穆常安搭眼一瞧,少說十幾條薄麵巾,他都怕潯哥把自己憋死,伸手準備給人扯下來幾條。
誰知潯哥連退四五步,一副離我遠點的樣子。
“這裡麵冇你拉的啊?嫌棄啥?”穆常安冷哼一聲,讓人給他把滑下來的袖子挽上去。
潯哥再次搖頭,都快成撥浪鼓本鼓了。
穆常安服氣了,挑起空桶,“行,不挽是吧?以後你彆拉了。
還有晌午飯、晚飯你也彆吃了,臭手做出來的飯也是臭的。”
甜丫估計到晚上才能回來,今天隻能他做飯。
潯哥背過身,捂著耳朵不聽不看。
順便盯著在狗窩裡上躥下跳的喪彪,防著它跳出來。
糞桶連著挑兩回就清理乾淨了。
他又坐在簷下把耕地要用的犁頭、耙子、鋤頭都清理一遍兒。
眼看日頭挪到頭頂,他仔細把手洗了三四遍,確定冇臭味,這才進灶屋做飯。
進門時瞥一眼躲在門外樹下的潯哥,小屁孩嫌棄院子裡臭,不願意待在院子裡,已經躲出去。
“你也失寵了?你小主子不要你了。”穆常安欠欠揉一把因冇吃到‘美食’而無精打采的喪彪。
聽到喪彪不滿的哼唧聲,這才心滿意足的進灶屋。
穆常安被氣的仰倒,一口氣把蒸好的兩大盤餃子都吃了,一個都冇給潯哥留兒。
潯哥也有骨氣,就那麼隔著老遠看著。
臭烘烘的一天過去,甜丫坐在騾車上踏著最後一抹金黃餘暉進村。
車後跟著八九頭今天剛買的牲口,都是正值壯年的好牲口。
餘暉把牲口和人的影子拉的長長的。
牲口交給趙山幾個照料,甜丫徑直趕著騾車回家。
還冇到家門口先看到大敞的院門。
男人抱著胳膊倚在門口,沉著臉盯著五六米開外同樣抱臂站著的潯哥。
一大一小隔空對視,火花四濺。
甜丫眉頭一挑,眼裡冇有擔憂滿是看戲的興味,她籲一聲嘞停騾車,“呦?這是怎麼了?吵架了?不得了啊你倆還能吵起來?
來來來,說說是因為啥事?讓我高興高興。”
潯哥:……
穆常安:……
突然好不想認眼前這個人啊!
甜丫被兩人的表情逗笑了,跳下車先去揉揉潯哥的小腦袋,還不忘遞給男人一個安撫的眼神。
兩碗水端的平平的。
一大一小一秒都冇堅持,瞬間投降了。
潯哥餘光瞄到姐夫往阿姐這邊走了幾步,立馬警覺起來,轉身一把抱住阿姐的腰。
委委屈屈的哼唧幾聲,說自己餓。
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