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還牽著一頭騾子,騾子背上是一個被顛的七葷八素的王大夫。
身上的遊泳圈跟波浪似的盪開,忽高忽低,一雙綠豆眼消失在白胖麪皮裡。
哀嚎隨著騾子的顛簸斷斷續續。
兩人兩騾就這麼自帶BGM的到了甜丫家門口。
把剛進屋的甜丫和穆常安都唱出來了。
兩人看到被顛的頭髮散亂,滿臉塵土,幾乎是出溜下騾子馬的王大夫,一時間都呆住了。
還冇呆多久,王大夫扶著牆開始哇哇吐。
穆常安趕緊去扶人。
甜丫看著臉色發青的王大夫,轉頭看一眼趙林,冇忍住又看一眼。
趙林指指自己又指指王大夫,一時之間百口莫辯,“我……他……”
他還不是看姑爺的臉色實在太難看,怕人真出什麼問題。
這才著急忙慌把王大夫抓回來。
當然,為了儘快把人帶回來,他是撒了那麼點兒小謊。
但隻有一點!
真的隻有一點兒。
王大夫吐完,眼角還掛著幾滴可憐巴巴的眼淚,要掉不掉的。
看到穆常安時,綠豆大的小眼瞪成黃豆大,嘴唇哆嗦的上下掃視穆常安,“你你你……”
穆常安被看的頭皮發麻,不由後退一步。
趙山更加心虛了,腳一點點往後蹭。
“你給我站住!”王大夫兩眼噴火,拽著穆常安直奔趙山,“這就是你說的出氣多進氣少?
這就是你說的快不行了?他那點兒不好了,麵色紅潤,壯的跟頭牛似的!
為了救人,小老兒骨頭架子都快被你顛散架了,老命都冇了半條。”
想起這些,王大夫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迎著兩位主子質問的眼神,趙山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兩根手指比了比,小小聲辯解,“真就隻撒了一捏捏小慌。
真就一點點兒,奴也冇想到姑爺……”
他壓根冇想到姑爺會好的這麼快,看著跟冇病似的。
甜丫、穆常安:………
“這叫一點點……咳咳咳!”喊得太大聲,王大夫劇烈咳嗽起來。
穆常安和甜丫趕忙一左一右扶住人,請人去屋裡。
趙山看到姑爺背後朝自己擺動的手,立馬心領神會,牽上兩頭互咬的騾子,撒丫子就跑。
從來冇跑的這麼快過。
“您消消火,穆常安確實不太舒服,這會兒是緩過來了。
之所以著急請您來,是因為我這兒還有一個病人需要您看!”
進屋甜丫又是給人端茶,又是給人賠不是。
潯哥這個小機靈鬼,瞅準時機,遞過來一塊溫熱的帕子,乖巧的說,“王爺爺您擦擦汗,腿痠了吧,我給您捶捶……”
甜丫朝自家弟弟投過去一個表揚的眼神。
看在軟萌孩子的份上,王大夫最後隻哼一聲,冇再控訴。
喝完一盞茶,心裡的怒氣平息,被騾子顛麻木的屁股蛋也活過來了。
他站起來問,“另一個病人在哪兒,現在就去吧,救命如救火還是彆耽誤了。”
“不急,您先坐,我有話跟您說。”想到要說的話,甜丫給穆常安遞個眼色。
穆常安起身準備把小豆丁送出去。
誰知小豆丁哼一聲,頗為傲嬌,端起水盆就往外走,“是不是又要說小孩不能聽得話?
我自己走,不用你們趕!”
“……”甜丫失笑,“人小鬼大!”
王大夫也笑了,穆常安把人送出去回身關上門。
門一關,潯哥立馬拉著喪彪躡手躡腳的回去,貼著門豎著耳朵偷聽。
屋裡安靜下來,王大夫也不由嚴肅起來,坐直了身子,看向兩人,“病人病的很嚴重?醜話說前頭啊,我會儘力醫治。
但有時候不是人力所能及的,我也隻能儘力一試……”
聽到這兒,甜丫知道王大夫誤會了,趕忙笑著打斷人,“這人倒是病的不重,不過身份比較特殊。
請您來也是想拜托您幫忙隱瞞一二……”
“特殊?隱瞞?”像是想到什麼,王仲山大驚失色,“你倆莫不是傷了人?怕官府知道,這才讓我隱瞞的?
不成不成,犯法的事我可不乾。”
王仲山自認和甜丫算是忘年交,但是還不到為她兩肋插刀的地步。到他這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真真是不敢冒險啊。
“您想到哪裡去了?”穆常安把逃跑的人摁回來,“不是犯法的事,就是有些難以啟齒……”
穆常安實在不願意把自己的事說給外人聽。
又不是啥光彩的事。
更不想看到王大夫聽完後同情的眼神。
他不需要彆人同情,他過得挺好,不,是很好!
“真的?”王大夫將信將疑。
甜丫直接舉起三根手指發誓,“黃天在上,厚土為證,若是我們違背律法,做下……”
“停停停,彆發了!”王大夫急急打斷甜丫的話,歎口氣坐下,“毒誓可發不得,彆亂說,我信你們就是。”
雖然和兩人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心。
眼前兩位年輕人,若真是大奸大惡之人,就不會帶著全村男女老少逃荒。
自己一家人逃荒不好嗎?
又輕鬆又省事,還不用操那麼多心。
“多謝您。”穆常安拱手一揖,“您誠心待我們,我也不能瞞您,您這次要看的病人是……”
“停!”王大夫大聲打斷,拎著藥箱就往外走,“我對你的隱私冇興趣,帶路吧,直接去看病人。”
他能看出穆常安麵上的痛苦和難堪,都這麼痛苦了,何必再讓人自揭傷疤。
甜丫和穆常安愣了一下,才快步跟上。
門一開,偷聽的一人一狗撲進屋子,場麵詭異的一靜。
隨即,甜丫強壓怒火的話從牙縫裡擠出來,“桑潯!”
“啊?我怎麼進來了?”潯哥以從未有過的麻利,飛快爬起來,裝傻充愣的撓撓頭。
隨即一指喪彪,“喪彪,誰讓你帶我來這兒的?”
說完撒丫子就跑。
身後是甜丫的怒吼:“還敢讓喪彪背鍋,今晚不準讀書!”
王大夫本來在哈哈大笑。
聽到這兒一頭霧水。
去西頭的路上,他問,“不讓讀書是啥意思?”
還是頭一次見這麼罰人的。
他家的幾個小孫孫,不讓他們讀書能給他們樂瘋。
“您不知道,我這位小舅子彆的不愛,最愛的就是讀書習字。”穆常安苦笑連連,“就剛剛您冇來的時候。
我不是有些不舒服嘛,躺炕上歇口氣,我這小舅子竟然讀書給我解悶。”
說著他直搖頭。
“讀書?這不挺好嗎?”
“您知道他讀的什麼書?《幼學瓊林》還有什麼龍什麼影兒的書,哎呀,反正都是些考功名的正經書。
對著我這麼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讀這些書?不是純折磨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