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招娣一僵,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爬上後背。
她一點點回頭,腦子飛快轉著,突然靈機一動,“這又不是啥秘密,我今早在村裡轉悠的時候打聽到的。
“是嗎?那你挺會打聽的。”甜丫恍然點點頭,一雙鳳眸直勾勾盯著人,“以後冇事彆來這邊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葛招娣被甜丫盯得頭皮發麻,總感覺這死丫頭看出了什麼,她隨便哦哦幾聲,轉身大踏步離開。
最後都跑起來了。
“誰告訴她你是常安媳婦的?誰這麼冇眼色?咋啥都跟個外人說。”錢氏從院裡出來。
臉上帶著幾分怒火,“不成,我得去叮囑幾句,彆什麼話都跟外人叭叭。”
“大伯孃,你還真信她說的了?”甜丫攔住人,“經過逃荒後,咱村的人嘴一個比一個嚴實。
絕對不會在外麵亂說的,何況還是一個冇見過幾次的外人。
穆家對外說的是親孃死了,這在村裡不是什麼秘密。
何況西頭墳地,穆家的墳地裡壓根冇有葛招娣的墓。
過年過節兄弟倆隻拜爺奶,從來不拜早死的娘。
平時提都不提,隻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穆家不待見葛招娣。
如今死了十來年,不受待見的葛招娣突然冒出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對。
這種情況下,誰會亂跟她說閒話?
錢氏回過味來了,“你的意思是她胡謅,村裡人啥都冇告訴她?
那她從哪知道你是常安媳婦的?還說什麼一家人的話?怪裡怪氣的!”
“是啊,從哪兒知道的呢?”甜丫跟著幽幽歎氣。
錢氏瞥甜丫一眼,“不想說就彆說了,我看葛招娣不是啥好人,你防備著點兒啊。”
“好的,遵命!”甜丫一本正經的站直鞠躬,錢氏被逗笑了,推她一把,“你這張嘴啊,就是太貧了!”
另一邊,葛招娣邊走邊打聽,但是冇人理她。
不理就不理,她自己找。
因為她看到了挑著兩桶地蛋渣子的穆豐年。
男人身板依舊高大挺直,身形比年輕的時候瘦了點兒,眼角多了幾條皺紋,頭髮用布條子高高豎起。
鬢角有幾絲白髮。
穆豐年像是感受到了,猛地回頭。
葛招娣卻像是被燙了一般低下頭,手無措的理理自己灰白的頭髮,又拽拽自己的衣襬。
極力強裝淡定。
明明自己比男人還小幾歲,如今看著卻像是比他大十來歲。
她腦中又想起萬福那張被歲月蹉跎的蒼老浮腫的醜臉。
更加無地自容。
穆豐年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一定會笑話她吧。
“誰讓你來這兒的?”穆豐年眸子一涼,恨意在眼底盤旋,想起甜丫的計劃,他深吸一口氣,“常平是不得不把你帶回來,但也僅此而已。
你要是想hui穆家絕無可能,不然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說罷,穆豐年他推開家門進去,又砰一聲關上。
“豐年!”葛招娣追過來,趴在門上往裡喊,“豐年,我真知道錯了,流浪這麼多年我才知道你的好。
老天既然讓我和常平相遇,就是給我彌補你們父子三人的機會。
你信我一回好不好?”
“滾!冇你我們父子三人活的更好。
冇你我娘到現在還活著呢!”穆豐年刷地打開門,把盆裡的臟水用力潑出去。
葛招娣被潑個正著,從頭濕到腳。
小風一吹,她凍得發抖,依舊冇離開,隻哀求的看著穆豐年,“豐年,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兒……我真知道錯了!”
說著她緩緩跪下,直挺挺跪在穆家門口。
“機會?誰給我娘機會?你知道你跟人私奔以後人家都咋說我們穆家的嗎?
你知道這麼多年常安是咋過的嗎?
人家指著他的脊梁骨說他娘是個水性楊花的賤貨,說他活該冇娘……”
說著說著穆豐年劇烈喘息起來,眼圈通紅,他俯身直視葛招娣,“這些就算了,葛招娣你知道我最恨啥嗎?
我恨你不把常平當人,他可是你兒子啊,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你怎麼能任由萬福作踐他啊?還把他賣進鹽礦?
每天吃不飽穿不暖,起早貪黑洗鹽搓鹽,我遇到他的時候都冇個人樣兒了,離死就差一步。
你真該死,你不配當娘,穆家也冇你的位置!”
穆豐年一拳頭垂在地上,決然關上門。
“我錯了,我不是人,我對不住常平!”葛招娣失聲痛哭,每嚎一聲就扇自己一巴掌。
不留餘地,冇一會兒她的臉就高高隆起,腫的油光發亮,渾身濕透,頭上肩上還掛著爛菜葉子和飯粒子。
要多狼狽就多狼狽。
但無論她怎麼哀嚎懺悔,穆家的大門再為她打開過。
到了中午下工的時辰,村裡人陸陸續續從作坊裡出來,穆家門口的動靜瞞不了人。
但是大家對穆家的情況都有些了,因此冇人多管閒事。
穆常平回家看到這一幕,臉就黑了。
冬妹趕忙勸人,“我雖然不知道你們和甜丫的計劃,但是無論如何,人都不能死在咱家。
人一旦死了,你和常安都冇法給衙門交代。”
“我知道!”穆常平努力壓下心底肆虐的怒火,朝人走過去,“葛招娣,你想乾什麼?想讓全村人都覺得錯的是我穆家。
還是想讓全村人都同情你?
你安得什麼心?”
“常平,娘……不是……不是這個意思。”葛招娣無措擺手,“娘這些年做錯了太多事,就是想彌補你們父子三人。
隻要你們能原諒娘,無論讓娘跪多久,挨多少巴掌都行。”
看到她青紫交加的臉,還有結了冰碴的臟衣服,穆常平瞳孔一縮,滿腔怒火也像是被堵住了。
上不去下不得。
“你先起來吧……”冬妹看看男人彎腰去扶葛招娣,順勢把人擠開,“當年的錯事已經鑄就,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
您還是先起來吧,若是您真因此被凍出個好歹,衙門不會放過穆家的。
您要是真想彌補,就彆跪家門口了。”
冬妹這話就有意思了,錯就是錯了,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也不是一兩句就能彌補,更不是跪一會兒哭一會兒就能揭過的。